蓝一方输入:
“让他自己站起来,带他到最前排。”
李海涛离开座椅屏幕。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来。
“他能走,跟我过来了。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登机以前的事。”
“他的状态怎么样?”
“很乱。一直问飞机出了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时候。”
“把能够确认的情况告诉他。航班已经失联一年多,飞机至今没有找到。其他事情不要猜。”
这一次,李海涛离开的时间更久。
他将郑国梁带到最前排,把航班失联和外界已经过去一年多的事告诉了他。
郑国梁起初不信。他检查自己的手机,又去看客舱前方停住的电子钟。随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呼吸,也摸不到心跳。
他没有像李海涛刚醒来时那样独自在机舱里寻找答案。
至少现在,有另一个人站在旁边。
座椅屏幕重新出现文字。
“他明白了,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蓝一方输入:
“让他留在前舱,不要接近舱门。我们先确认其他人能不能被名字唤醒。”
陈工根据座位表,选出距离前舱较近的两个座位。
十六c,林志远。
十八d,杨启明。
蓝一方先把林志远的姓名与座位号输入文档。
李海涛前往十六排。
林志远仍旧坐在座位上,双手按着前方座椅靠背,一遍遍探头望向过道。他每次直起身体,都会在几秒后重新缩回座位,再重复同样的动作。
李海涛连续叫了三遍他的全名。
林志远没有抬头,也没有表现出听见声音的迹象。
李海涛将手按在他的肩上。那道身影没有重量,手掌直接穿过衣服,触碰不到任何实体。
他回到最前排。
“十六c没有反应。”
蓝一方输入第二个名字。
“十八d,杨启明。”
十几分钟后,屏幕重新传回文字。
“他醒了。”
陈工在座位表上做了标记。
李海涛又输入:
“他能说话,也能走。我让他跟着郑国梁到前舱了。”
同样是叫出姓名,有人从重复的状态中醒来,有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思衡法师道:“名字只能把还保留自我的神魂叫回来。林志远没有回应,可能是神魂已经散了,也可能那道身影只是机舱留下的残象。”
苏映真面前的铜镜中,灰白色的机舱轮廓比先前清楚了一些。
两道新醒来的魂影聚在最前排,李海涛身上的灰影却在变薄。
屏幕再次出现文字。
“我的右手好像又淡了一点。”
蓝一方输入:
“先不要再叫人。”
他们已经证明,机舱内确实还有其他神魂能够恢复意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唤醒,而是找到一条能将他们带出来的路。
蓝一方从身上取出阴路令牌,轻轻叩响。
屋内的灯光晃动了一下。
一层薄雾从门厅的阴影中漫出,沉稳的马蹄声随之传来。
身穿阴司差服的高大身影从雾中走出。赤色马脸,腰悬统制令,手中夹着一册厚重的接引名册。
张霜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手掌撑住桌沿。
这些天,她亲眼见过电脑自行打字,也已经接受李海涛死后被困在机舱里的事实。可当传说中的马面真正从门厅阴影中走出来时,那张赤色长脸与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仍让她一时无法靠近。
陈工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圆珠笔落在舱位图上。
苏映真、程玄度与思衡法师神色如常。
蓝一方道:“不用怕。这是阴司统制乙未,我请他来接海涛和机舱里的其他人。”
乙未扫过屋内众人,目光落在电脑上。
“这么多人啊,什么情况?”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航班,试试能不能接回来。”
蓝一方报出航班信息,又将乘客名单递给乙未。
乙未翻开接引册,依次查过李海涛、郑国梁和杨启明的名字。
文档中的光标仍在闪烁。每闪动一次,接引册的纸页便会轻轻震动。
“你们找飞机,要有方向和位置。我接亡魂,认的是姓名和魂。只要里面的人醒了,能够应名,便可以试着把阴路落到他脚下。”
苏映真道:“这条联系的另一端落在李海涛身上。电脑只是他回家的落点。”
乙未用手指压住接引册上的名字。
“所以这条路也得从他身上过。每接一个人,都会牵动他的神魂。他现在已经不稳,能撑多久,我说不准。”
张霜问:“能不能先接海涛?”
“不能。他是这条联系的源头。先把他接走,路会立刻断掉,里面剩下的人再也找不到。”
“最后能接到他吗?”
“路还在,就能接。路要是先断了,我也没办法。”
乙未没有给她一句无法兑现的保证。
蓝一方将情况完整输入文档。
“阴司可以尝试接引。路线需要借用你与家中的联系,每接出一个人,都可能加重你的消散。你只能最后离开。是否继续,由你决定。”
屏幕上的光标移动起来。
“先试郑国梁。”
乙未翻到接引册的空白处。
“让郑国梁站到李海涛身边,亲口报出自己的姓名。”
蓝一方将要求传了过去。
很快,李海涛回复:
“他报了。”
乙未手指沿着册页缓缓划下。
“郑国梁。”
墨色从他指尖落入纸中。
阴路在乙未脚下展开。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屋外延伸,而是在书桌前收窄。灰黑色的路面贴着地板向上折起,尽头没入显示器的白光之中。
苏映真的铜镜内,原本不断绕回张霜家的灰影终于有了变化。
一缕极细的黑线穿过镜中的机舱,落在最前排座椅之间。
电脑上出现了李海涛的回复。
“郑国梁说,他脚下多了一条路。”
乙未道:“让他沿着路走。”
蓝一方输入:
“让郑国梁沿着他能看见的路往前走。阴司统制乙未会在另一端接他。”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一部分,又重新清晰。
“他走上去了。”
接引册中的墨迹开始向下延伸。
“他已经走到前面。”
“人变淡了。”
“他不见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接引册上完整显出三个字。
郑国梁。
乙未按住册页。
“接到了。”
书桌前的阴路没有消失,仍有一线灰黑色的路面连接着显示器。
蓝一方立即输入:
“郑国梁已经进入阴司。你现在怎么样?”
“右手比刚才更淡。其他地方没有变化,还能行动。”
下一行文字很快出现。
“杨启明在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