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浪涛在船舷外翻涌，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暴雨砸在甲板上。
查理一世盯着舱壁上摇晃的青铜圣像，烛火在圣母玛利亚的脸庞投下扭曲的阴影。
“活下去？”
查理一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是要去征服君士坦丁堡的！我要让那个异端皇帝跪在我脚下！现在呢？我的舰队，我的荣耀，全毁在这该死的风暴里！”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船身摇晃再次摔倒，发出痛苦的呻吟。
舱外，风暴的咆哮仍在继续。一声巨响传来，浑身湿透的了望手撞开舱门踉跄跑进舱内，脸色苍白：
“右舷裂开了！水进得太快，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查理一世愣住了，随即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绝望的癫狂。
“好，好得很！上帝，你要我死在这儿，那就来吧！”
他挣扎着爬向舱门，似乎要冲出去迎接自己的命运。
威廉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死死按住：
“陛下，您不能出去！还有人活着，我们还有希望！”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舱外传来桅杆折断的脆响，主帆的缆绳像垂死的蟒蛇般抽打着船舷。
“放开我！我要亲眼看看上帝给我修的坟墓！”
查理额角青筋暴起试图挣脱束缚。
“陛下！”
威廉的臂膀如同铁箍，将癫狂的查理拽离翻涌着白沫的舱门。这个跟了他十年的汉子第一次红了眼眶。
“想想那不勒斯，想想您的王国，您不能就这样放弃！”
“那不勒斯的子民还在等您回家！”威廉的吼声压过风暴，“想想您的家人陛下！”
查理一世突然停止挣扎，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盯着舱顶。
风暴的轰鸣声仿佛在嘲笑他的野心，每一次浪头的撞击都像命运的铁锤，敲碎他精心构筑的梦想。
天亮时分，风暴终于减弱，海面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征服者］号歪斜着漂浮在水面上，船身破损严重，却奇迹般地没有沉没。
查理一世站在残破的甲板上，望着甲板积水里随水波荡漾的破碎地图，君士坦丁堡的轮廓已经模糊成团墨渍。
他环顾四周——一百三十艘战舰，如今只剩二十三艘还能勉强航行，士兵死伤大半，物资损失殆尽。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拉斯帕尔马斯走过来，声音低沉。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仍有一丝希望。
查理一世沉默良久，他的目光投向君士坦丁堡的方向，仿佛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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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刺破了爱琴海北部的晨雾，露出一片狼藉的海面。
风暴的余威仍在，微弱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查理一世那支残破不堪的舰队。
二十三艘残舰歪斜着漂浮，船体上满是裂痕，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疲惫的水手，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疲惫。
旗舰［征服者］号虽未沉没，但主桅已断，船舷被巨浪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海水不时渗入，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查理一世站在甲板上，披风湿透紧贴着身体，他的目光呆滞，扫视着这支曾经雄壮的舰队，如今却如同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海鸟。
他低声呢喃：
“就剩这些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苦涩。
舰队指挥官拉斯帕尔马斯走上前来劝慰，脸色苍白，眼中却仍有一丝不屈：
“陛下，我们还有二十三艘船，足够返航。只要回到那不勒斯，休整后还能重振旗鼓。”
他的语气尽量平和，试图点燃查理心中的希望。
查理一世转过身，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重振旗鼓？拉斯帕尔马斯，你看看我们，像一群落水狗，连上帝都抛弃了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得活着回去。”
拉斯帕尔马斯点了点头，转身向水手们喊道：
“升备用帆，桨手调整船头，准备返航！”
疲惫的船员们挣扎着爬起，拉动仅剩的绳索，试图让舰队重新动起来。
然而，他们还未完成调整，一声尖锐的号角撕裂晨雾，从远方传来，低沉而威严，仿佛死神的召唤。
“什么声音？”
查理一世猛地抬头，眯起眼睛望向雾中。
拉斯帕尔马斯脸色一变，冲到船舷边远眺。
雾气逐渐散开，海平线上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舰影——桅杆林立，战旗猎猎，正是东罗马帝国的海军。
“是罗马人！”
了望手从残破的桅杆上滑下，声音颤抖，
“三十多艘大船，还有轻型快舰，至少四十艘！他们朝我们冲来了！”
查理一世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咬紧牙关，低吼道：
“该死的罗马人，他们来得倒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拉斯帕尔马斯，
“有多少船能作战？”
拉斯帕尔马斯迅速扫视舰队，声音低沉：
“陛下，能动的只有十四艘，其他九艘连帆都升不起来，我们的人筋疲力尽，武器也......”
他的话未说完，查理一世猛地打断：
“够了！准备迎战！我不会让这些东方蛮子捡了便宜！那不勒斯的雄狮就算断了爪子，也能咬穿他们的喉咙！”
“准备接舷战！”拉斯帕尔马斯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喊。残存的水手们踉跄着搬运军械，几个受伤的士兵用牙齿咬着绷带往手臂上缠。
东帝国海军统帅布兰科斯站在旗舰［查士丁尼］号的船首，目光冷峻凛冽。
“统帅，前面是那不勒斯的残舰，”
副官走上前来，低声禀报，
“风暴把他们打散了，只剩二十三艘，看样子不堪一击。”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显然对这支狼狈的舰队不屑一顾。
布兰科斯微微眯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堪一击？查理一世可是教皇的忠实走狗，他的野心不小。陛下早就料到他会趁机东征....既然撞上了，就别让他回去。”
“传令，”
布兰科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轻型桨帆船两翼包抄，德罗蒙战舰正面突击。告诉弟兄们，这是为帝国献上的第一份大礼，别让陛下失望！”
号角再次响起，三十五艘德罗蒙同时降下风帆，桨舱伸出密密麻麻的船桨，整齐划一的击水声如同战鼓轰鸣。更令人窒息的是两侧包抄的轻型桨帆船，那些灵活的快舰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
帝国舰队如一张巨网，迅速向查理的残舰包抄逼近。
“希腊火准备。”
统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士兵快速转动青铜阀门，特制管道中传来黏稠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青铜喷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残破的那不勒斯舰队。
［征服者］号上，水手们在拉斯帕尔马斯的指挥下慌乱地拉起残帆，试图调整阵型。
查理一世抓起一柄长矛，站在船首高声喊道：
“将士们，罗马人来了！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但我们是上帝的战士！活下去！杀出一条血路！”
他大声嘶吼着，试图唤起士兵们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