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
夕阳将案桌上银壶的阴影投在奏章上，年轻皇帝手中的孔雀羽笔在［国库黄金储备告急］的字样上停滞。
窗外金角湾的浪涛声裹着商船号子飘进来，未点燃的烛台在奏折堆边上杵立。
门枢转动的轻响惊醒了凝滞的空气。宦官总管挪步而来，驼背的弧度比三日前更深了些：
“圣明的陛下，马其顿军区的加急信件。”
蜡封在烛火下泛着异常的红光。
君士坦丁十一世拆开信件，当［哈尔基季基］［斯克瑞斯］［金矿］［高纯度］等字眼跃入眼帘时，他顿时感觉喉头发紧——三日前海军统帅布兰科斯呈上的舰队维护账册还压在案头，那串触目惊心的赤字正灼烧着帝国命脉。
他心里清楚，帝国现在缺钱缺得厉害，军饷，船费各种大大小小的花销等等等全都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而几个月前决定的新币发行政策也因为国库黄金短缺的问题陷入半搁置状态。
无论是租借岛屿还是那笔［先祖的馈赠］都仅是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如没有新的稳定财政来源。时间一久还是又要回到先前那副窘迫的模样，帝国的复兴也将无从谈起。
这座金矿要是真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君士坦丁十一世压住内心的喜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金角湾熙熙攘攘的船只。
“备好快船和三十匹快马，不要仪仗。”
“瓦兰吉卫队扮作商队，天亮前出金门随我出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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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末的地中海上，裹挟着咸腥气味的海风涌进热那亚总督室。
总督奥伯托.斯皮诺拉坐在总督室的乌木长桌前，听着身前之人的汇报，低头看了看刚刚递上来的那张纸边泛黄的羊皮纸，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像是威尼斯人的手笔。”
斯皮诺拉终于开口，语气低沉
“偶然发现这艘沉船是我们的运气，不然还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扭头对旁边的书记官说，
“召集议会，今晚就开会。”
当天傍晚，
热那亚议会的长厅里挤满了人，八十位议会议员，议会在议院内的阶梯议席上依次就位。
在座的议员里既有老牌贵族，也有靠海贸发家的商人，众人身着长袍，腰别短剑，气氛却比战场还紧张。
总督的指节重重敲在乌木长桌上，震得那张边缘有些焦黄的羊皮纸微微颤动。
“诸位先生们，月前在莱斯博斯岛附近发现的威尼斯沉船的货舱内，搜出了一份针对我们的私掠许可。”
总督的声音像生锈的老船锚刮过礁石，
“许可上写着，他们授权任何悬挂圣马可旗帜的船只，可以合法劫掠热那亚商船——以清除海盗的名义。”
首席的奥伯托.多里亚突然起身，手套撞翻了青铜墨水台，深蓝染料在威尼斯商船航线图表面晕开。
“那些划澡盆的威尼斯佬，连伪造借口的耐心都没了吗！”
他佩剑上的玫瑰花装饰随着胸膛起伏晃动。
“请注意措辞，首席大人。”主教淡淡说道，
“或许这是某些威尼斯贵族的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能加盖执政官印章？”
议席中一个丝绸商人质问道，细密的金线在他驼色长袍上泛着光芒，
“看看附加条款——每劫掠一艘热那亚商船，威尼斯金库将抽成三成。这分明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宣战书！”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与威尼斯签署的《地中海互不侵犯条约》”商人阿尔贝托举着镶珍珠的放大镜细读条约副本，
“第四条款明确规定......”
“规定就是个婊子养的！”
酒桶身材的船坞主坎比亚索拍案而起，他粗壮的食指几乎戳到阿尔贝托的鼻尖，
“自从条约签订，我们在塞浦路斯的香料贸易量暴跌四成！而威尼斯人的黑船队，上个月刚把我们运往法国的三船羊毛沉到了地中海！”
而一个水产商人也高声附和道：
“坎比亚索说得对。现在威尼斯人连遮羞布都不要了，难道我们要继续当挨打不还手的圣徒？”
主教划了个十字：“但全面开战会让热那亚背上撕毁条约的罪名，更会惹怒教皇......”
“教皇？”
首席奥伯托.多里亚冷笑着说道，
“去年圣诞节，威尼斯人给教廷进贡的金币足够给每个枢机主教镀层金身！”
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现在表决。”
总督的阴影覆盖了整张航线图，
“第一个提案：立即召回所有在黑海与爱琴海的商船队，海军全体进入战备状态。”
二十二只戴着家族戒指的手举到半空时，商人坎比亚索的咆哮震碎了凝滞的空气：
“懦夫们！你们以为缩在港口当鹌鹑就能保住你们的钱袋？老子的五艘货船还在君士坦丁堡装运罗马人的生丝！”
“安静！”
总督的权杖在地面戳出火星，
“第二个提案：向威尼斯发出正式抗议，要求公开道歉且于十日内公开销毁所有私掠令，并赔偿热那亚商船的所有损失。”
这次有五十一只手举起。鲁格里马尔迪摩挲着琥珀算盘珠：
“但如何定价赔偿？我前几年失踪的［圣劳伦斯号］载有价值八千金币的埃及棉......”
当东方的海平线泛起鱼肚白时，参与议会的各个家族在表决卷轴上按下血指印。总督将决议书卷起，缠上黑金相间的密封绳。
“即日起，热那亚所有港口实行管制，海军分三班轮值巡逻要道。”
总督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咸涩的海风卷着晨雾涌进来。
港口的铁链绞盘正在吱呀作响，十二艘战船的撞角刺破雾霭，像一排染血的獠牙。
斯皮诺拉总督将密封的信纸交给年轻信使，
“告诉他们，如若再犯，”
“威尼斯人将会收到我们的真正的抗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