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
阿卡城
医院骑士团总部大厅
清晨,阿卡的天空阴沉,海风夹着咸味呼啸而过,吹得石砌大厅的火把微微摇曳。
骑士团团长尼古拉.洛尔格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两封纸信。
他的脸庞被岁月刻下深深皱纹,灰白胡须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颤动。
身旁站着副团长皮埃尔与几名高级骑士,厅内寂静得能听到远处海岸海浪拍岸的回响。
尼古拉.洛尔格拿起来自东罗马的信,低声读道:
“我是君士坦丁十一世,罗马帝国皇帝,邀请贵团共同讨伐安纳托利亚突厥异教徒,承诺分予战利品,并以基督兄弟之名结盟。”
他放下信,拿起另一封,语气沉重:
“那不勒斯国王查理一世,奉教皇马丁四世之命,召吾团加入十字军,讨伐罗马异端,赐予土地与荣耀。”
语毕,他将两封信平铺桌上,如同在审视天平的两端。
大厅内陷入久久的沉寂。
副团长皮埃尔上前一步率先开口 声音低沉:
“团长,突厥人是基督世界的大敌,罗马人虽分裂教会,但至少他们站在抗击异教的前线。”
“查理一世此举,名为响应圣战号召,实为其野心作梗,他若得逞东地中海尽归那不勒斯,我们何处立足?”
“查理发动十字军是得到教皇的号召,况且那个君士坦丁不过才只二十一岁,能有多大能耐?万一他兵败,我们岂不是要与整个教廷为敌?”骑士雷蒙反驳道
“二十一岁?”
团长尼古拉皱眉,手指敲桌,低声道:
“虽然不过二十一岁.....可他登基不足半年,便以雷霆手段平内乱,现在还要对半岛上的异教徒发动进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吾团使命是守护信仰,抗击异教。我们从耶路撒冷退到阿卡.....每一步后退,都让异教的旗帜向前一步。
罗马人虽然非教廷盟友,却也与突厥人鏖战许久。而查理一世......”
他摇了摇头,
“他若攻破君士坦丁堡摧毁罗马,东方的防线也许将彻底崩溃。到时候,突厥人长驱直入,谁去阻挡?”
皮埃尔点头:
“团长所言极是,查理野心不小,传闻他欲夺君士坦丁堡重塑拉丁帝国。若让他得逞,教皇恐怕也只会成为他的傀儡。”
而雷蒙不服的辩解道:
“教皇旨意不可违背。抛弃查理,那些罗马人要是背盟我们不就是落个两头空!”
“上帝的旨意,是要我们扞卫信仰!”皮埃尔提高声音,嗓音在厅内回荡,
“而信仰正在被异教徒的弯刀收割!”
团长尼古拉扬起手示意安静,随后闭眼沉思。
他想起骑士团百年来的艰难岁月——从耶路撒冷到阿卡,如今异教徒日渐势大,每一步都在夹缝中求存。
突厥的弯刀近在咫尺,查理的十字军看似正义,却暗藏私欲。
他睁开眼,语气坚定:
“写信给查理一世。以我的名义劝他以抗击异教大局为重,暂缓东征。愿上帝指引他的剑锋,指向真正的敌人。”
“若是查理不听该怎么办?”一个骑士反问
尼古拉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他站起身,铠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传令,召集骑士,检修船只,储备给养。我们应君士坦丁皇帝之邀,准备出征。”
众人领命,陆续退下。最后只剩下尼古拉一人。
尼古拉.洛尔格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蔚蓝的地中海海面喃喃低语:
“上帝啊,”老人低声祈祷,
“若我选错,愿所有的罪归于我一人。只求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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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
西斯要塞内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利奥三世看着东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信,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一旁众臣肃立。
片刻之后,利奥三世扬起信件开口:
“诸位,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邀请我们共击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他说,这是圣战’,是收复上帝子民失地的伟业。”
一旁的大主教瓦尔丹立刻道:
“国王陛下,突厥人这些年不断蚕食我们的边境,焚烧教堂,掳掠信徒。此乃圣战之召,是上帝赐予的机遇!若与罗马皇帝联手,或能重振主的光辉。”
“大主教,光辉需黄金铸就!去年才遭道马穆鲁克劫掠,现在国库空虚,哪有余力支撑大远征? ”
海屯亲王起身对利奥三世道
“王兄,我有一策。“我们可以先派两千轻骑,佯攻边境突厥据点,策应罗马人的主力。
若他们真能牵制住突厥大军,我们再图深入不迟。若他们败了.......我们损失也不大。”
话语未落,大主教 便立刻反驳。
“不可!半心侍奉主者,必遭上帝惩戒!圣战当倾力而....... ”
海屯亲王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主教话语,讥讽的说道
“七八十年前十字军洗劫君士坦丁堡时,可没顾忌什么[兄弟情谊]!”
“够了!”利奥三世猛地拍打王座扶手。
厅内安静下来。
利奥三世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着眉心。他知道弟弟说得难听,却是实话;他知道主教心怀信仰,却不懂治国艰难
“海屯,”利奥三世最终开口,
“就按你说的,先准备两千轻骑。瓦尔丹主教,请你为出征的将士主持弥撒,祈求上帝庇佑。财政大臣........去清点库房,看看还能挤出多少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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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末
那不勒斯王国
查理一世的手指划过桌面海图上的标记,海图中博斯普鲁斯海峡正赫然被墨色圈起,在正中央刺着令他夜不能寐的名字——君士坦丁堡。
“二十二年前米海尔八世如何夺回的君士坦丁堡,我就要让君士坦丁看着我是如何将罗马鹰旗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上扯下。”
他对着墙壁上悬挂的青铜圣像低语,那是早年从威尼斯商人手里购得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战利品,
查理喜欢这件作品,它象征着他想做的事,抹去东正教的痕迹,将君士坦丁堡重新烙上拉丁的印记。
木门突然被撞开。
书记官威廉冲入厅内。威廉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卷羊皮纸,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长路。
“陛下!阿卡......阿卡回信了!大团长他......”
“直接念。”
查理一世用匕首将半截硬面包钉在桌案上,刀尖穿透的面包屑簌簌落在桌面上的君士坦丁堡的城防图上。
威廉咽了下口水,颤抖着展开羊皮纸:
[致尊贵的那不勒斯国王查理一世陛下:医院骑士团大团长尼古拉.洛尔格,以主之名回应您的征召。
我等深知陛下东征之志,但是当下安纳托利亚突厥异教方为大敌。上帝不会眷顾急躁之人,基督世界的剑锋当先指向真正威胁信仰之敌。
故恳请国王陛下暂缓十字军,以抗击异教大局为重。愿上帝指引您的道路........]
念到最后,威廉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啊?”
查理一世缓缓转身。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
“暂缓?”查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是的,国王陛下。大团长还说,今年海上暖流有异常,此时远征风险会..........”
“咚!”
查理一世的拳头重重砸在橡木桌案上,震得一边的青铜墨水壶跳起半寸高。
查理一世扯着嗓子大骂道:
“医院骑士团这些背信弃义的懦夫!”
“还好意思说什么什么[上帝不眷顾急躁之人]?分明是贪恋罗马人的黄金!”
“要我暂缓。暂缓?他们眼里还有教皇吗?!!”
咸涩的海风从房间敞开的拱窗灌入,港口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一百三十艘舰船正在装载最后一批给养。
书记官威廉看着来回踱步的君主,桌面海图上遍布着碎面包碎屑。
随后低声道:
“陛下,那我们怎么办?舰队已经备好,一万五千人整装待发。”
查理闻言猛的转身,他抓起桌上那半块被匕首钉穿的面包,狠狠摔在地上。面包滚到墙角,沾满了灰尘:
“怎么办?启航!教皇让我讨伐罗马人,我就讨伐。骑士团的人不来,我自己一样能打!”
查理一世抚摸着海图上红墨水标记的预定进攻路线,
“让医院骑士团守着他们的破城发抖吧,待我们拿下君士坦丁堡,这些胆小鬼自会捧着圣物来舔我的靴子。”
“陛下,”威廉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团长在信的最后提到海上暖流异常,此时出征恐怕.......”
“恐怕什么?!”查理猛然转身,眼神凶恶额头青筋暴起。
“我是受教皇祝福的十字军统帅!上帝会庇佑我的舰队!”
“告诉尼古拉.洛尔格!,待我夺回君士坦丁堡重建拉丁帝国,他的骑士团连给我的商船护航的资格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