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模糊的线。
绘梨衣还在睡，抱着轻松熊的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呼吸平稳而绵长。
手腕上那条蓝色晶石手链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洗手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残留的困意被冲得一干二净。
抬头看镜子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不是错觉。
练气十层的灵力密度在体内持续压缩，玉清仙诀第二层的根基越来越厚实，已经开始影响外在的精气神。
回到房间，绘梨衣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暗红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看到萧叶从洗手间出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便签本，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おはよう。今日はどこに行くの？”
——早上好。今天去哪里？
“上午有课。你跟我一起去教室，然后下午我要去一趟老城区。”
萧叶从衣柜里翻出另一件干净的卫衣递给她，“小蓝姐发消息说魔仙彩石今天下午送到。
但她那边的黑暗能量监测数据也出来了，波动中心在老城区那边。
我去看看情况，你留在学校，贝微微会陪着你。”
绘梨衣接过卫衣，这次没有穿反，但在低头套头的时候。
脑袋卡在领口里钻不出来，两只手在外面胡乱地扑腾。
萧叶沉默了一秒，伸手帮她把领口拉开，暗红色的长发从领口里炸出来，静电让几缕发丝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绘梨衣把头发从脸上拨开，在便签本上写：“ショウは今日危ないことをしますか？”
——Sho今天会做危险的事吗？
“不会很危险。”萧叶把流刃若火装进背包，拉上拉链，“只是去调查，不是去打架。”
绘梨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写字，举起来。
“嘘つき。”
——骗子。
萧叶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骗不了她。
食堂里，贝微微已经占好了位置。
她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小米粥，手边放着那本手写的玉灵诀册子。
书页边缘多了好几张彩色便签条，显然是昨晚用功过的。
看到萧叶和绘梨衣走过来，她合上册子，招了招手。
“这边。”
绘梨衣在贝微微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便签本，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おはよう、びび。今日はいい天気です。”
——早上好，微微。今天天气很好。
贝微微接过便签本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日文。
但“おはよう”和“いい天気”这种基础词汇她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便签本下面用中文回复：“早上好，绘梨衣。今天天气确实很好。
你昨晚睡得好吗？”
绘梨衣看了萧叶一眼，等他翻译完，然后低头写：“はい。ショウのベッドは柔らかいです。
ショウは床で寝ています。可哀想。”
——睡得很好。Sho的床很软。Sho睡在地上，好可怜。
贝微微看完萧叶面无表情的翻译，忍不住笑出声来。萧叶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到。
“昨晚修炼得怎么样？”萧叶放下杯子，转向贝微微。
“有感觉了。”贝微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丹田那个位置确实有发热的感觉，按照册子上说的运转路线冥想了一个小时。
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气流在沿着经脉走。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
后来寒气上来的时候喝了热水，缓了大概十分钟就好了。”
萧叶伸出手：“手给我。”
贝微微把手放在他掌心上。
萧叶扣住她的手腕，一缕玉清灵力探入她的经脉，在体内走了一圈。
片刻后，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引气入体，第一天。极阴之体的修炼速度确实惊人。
——
普通人服引气丹之后最快也要三天才能产生气感，你一个晚上就做到了。
但寒气累积的速度也比我预估的要快。
你体内现在已经有了第一缕灵力，但寒气也同时在经脉里扎了根。”
他翻开玉灵诀册子的最后一页，指着那篇“极阴之体修炼须知”说：“从今天开始，每周找我渡一次纯阳灵力。
不要超过七天。寒气累积超过七天就会开始侵蚀经脉。
一旦经脉被寒气冻伤，修为倒退是小事，严重的会留下永久性的暗伤。
另外，引气丹只是辅助入门用的，后续的修炼不能再靠丹药堆，要靠自己吸收天地灵气。
玉灵诀的基础篇里有呼吸吐纳的时辰表，照着做就行。”
贝微微认真地点头，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还有一个问题。萧叶，”她犹豫了一下，“修炼之后我的反应速度和感知力会不会像你一样变得那么强？
我昨晚打了两局排位，感觉手速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不是心理作用。灵力淬体之后，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都会提升。
你现在才练气一层入门，幅度不大。等到练气三层之后，普通人的反应速度就追不上你了。”
萧叶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到时候跟季向空对线，他不觉醒的话，你已经可以先手单杀他了。”
贝微微眼睛一亮，那个表情让萧叶觉得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练单杀季向空的场景了。
上午的课是大学英语，阶梯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萧叶带着绘梨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和圆珠笔放在她面前。
意思是“无聊的话就画画”。绘梨衣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便签本，开始认真地画窗外的银杏树。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的用法，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昏昏欲睡，后排的几个在偷偷玩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她穿着庆华大学的卫衣。
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画画，看起来和其他学生的女朋友没什么区别。
但萧叶注意到，她的画不是普通的涂鸦。
便签本上，她用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勾勒着一棵树。
——
不是窗外的银杏，而是一棵他从没见过的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没有叶子。
而是挂满了细长的白色絮状物，像是柳絮，又像是雪。
树下站着一个小人，穿着巫女服，抬头望着树的方向。
在源氏重工的资料里，这棵树被称为“圣树”——传说中白王曾在其下悟道的神木。
它生长在日本某个不为人知的山谷深处，是蛇岐八家世代守护的圣地之一。
绘梨衣一辈子都被关在监护室里，她不可能亲眼见过这棵树。
但她画出来了，每一根枝条的走向都栩栩如生。
仿佛这棵树的影像早已刻在她的基因里，随着龙血的传承一代代流淌下来。
绘梨衣画完最后一根树枝，把便签本翻过来给萧叶看，然后写了几个字。
“梦の中で见た。とても绮丽だった。”
——在梦里见过。很漂亮。
萧叶看着那棵树，沉默了几秒。
“等事情忙完了，带你去找真正的树。不是梦里的，是真实存在的，能摸到树皮的树。”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在便签本上写：“约束。”
——约定。
“嗯，约定。”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然后翻开便签本新的一页，开始画下一幅——这次是萧叶。
她画得很认真，虽然画工一言难尽，但关键特征都抓住了。
流刃若火的刀柄从他背包里露出一截，手里握着一杯豆浆，表情是那种面无表情的淡然。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ショウ”。
然后她在自己画的萧叶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
“ショウ & 絵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