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春风中学的最后一盏教室灯也灭了。
萧叶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把背包放在天台门口，只握着流刃若火，刀身已经出鞘，暗红色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天台的东南角，那团灰黑色的怨念聚合体已经膨胀到了直径两米左右。
无数灰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根丝线都是一缕负面情绪。
——
焦虑、恐惧、愤怒、绝望——在高浓度的灵气催化下。
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正在凝聚成一个实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烧焦的塑料。
普通人闻一口就会头晕恶心，但萧叶体内的玉清灵力自动流转，将这股气息隔绝在体外。
“比两个小时前又大了一圈。”
萧叶眯起眼睛，感知力锁定了那团灰色物质的中心位置。
怨念聚合体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佝偻的人形。
四肢细长，躯干臃肿，头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张正在无声尖叫的嘴。
它在吸收整个学校的负面情绪。高三学生的焦虑是它的主食，家长的期望是它的佐料。
而像乔英子那种深度抑郁的孩子，对它来说就是最滋补的补品。
如果再给它两天时间，等它完全成形，这东西至少是c+级巅峰，甚至可能突破到b级。
一个b级诡异，足够让一条街区的普通人全部陷入精神崩溃。
但萧叶没打算给它这两天。
他提着流刃若火，迈步走向天台东南角。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怨念聚合体感应到了威胁。那团灰色物质剧烈地蠕动起来，表面的灰黑色气息翻涌不定。
那张裂开的“嘴”猛地转向萧叶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无声，但精神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一股庞大的负面情绪洪流撞进萧叶的脑海——焦虑、恐惧、自我否定、绝望。
无数种负面情绪同时炸开，像是有一百个人在他耳边同时尖叫。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足以让精神崩溃。
萧叶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玉清仙诀自动运转，丹田中的白色气旋转速骤然加快。
一股清凉纯净的灵力从气旋中涌出，沿着经脉冲入脑海，将那股负面情绪洪流绞得粉碎。
“就这？”
萧叶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对付练气初期的修士或许有用。
但他的根基是玉清仙诀——元始天尊亲创的洪荒至高功法。
功法的品级摆在那里，同级别之内的精神攻击对他基本无效。
怨念聚合体似乎愣住了。那张裂开的“嘴”微微张合，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类。
然后它动了。
数十条灰色的触须从它的主体中喷射而出，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
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
那些触须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萧叶。
萧叶没有后退。
他一步踏出，流刃若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灰色触须在距离他还有半米的时候，突然全部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流刃若火本身的高温，在玉清灵力的催动下被激活了一部分。
虽然没有完全解放，但刀身上缠绕的炽热气息已经足以点燃这些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触须。
赤红色的火焰沿着触须蔓延，瞬间烧到了怨念聚合体的本体。
火焰灼烧灰色物质的声音像是在烧塑料，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伴随着刺鼻的黑烟。
怨念聚合体发出无声的惨叫，疯狂地甩动触须，将燃烧的部分从本体上撕裂下来。
那些被火焰包裹的触须碎片落在地上，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
“你这种东西。”萧叶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就不该存在。”
怨念聚合体的本体剧烈地膨胀起来，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落到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它在拼命。
孕育期的诡异在感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只有一个选择——提前破茧。
虽然不能达到完全成形的状态，但提前破茧也能释放出大部分力量，至少能拼一把。
萧叶当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抬起流刃若火，刀尖对准怨念聚合体的核心。
丹田中的白色气旋全力运转，灵力沿着经脉涌入刀身。
流刃若火的刀身上，那些繁复的火焰纹路猛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台。
“万象一切——”
一刀斩下。
赤红色的刀芒从刀锋上脱体而出，化为一道两米多长的弧形火焰斩击。
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狠狠斩入怨念聚合体的中心。
那张裂开的“嘴”被从中劈成两半，灰色的物质四散飞溅。
火焰在聚合体内部炸开，将那些正在凝聚的负面情绪核心全部点燃。
怨念聚合体的整个身体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膨胀的速度跟不上燃烧的速度，它的体积在不断缩小。
但就在萧叶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那团燃烧的灰色物质突然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一道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负面情绪洪流冲天而起。
萧叶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怨念爆发。
被火焰灼烧的怨念聚合体在毁灭的前一刻，将全校数百名学生残存的负面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
这股能量太过庞大，即便有玉清仙诀护体，萧叶的脑海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没用！”
“再这样下去你就废了！”
全都是家长和老师们的训斥，成百上千句，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
萧叶咬着牙，玉清仙诀全力运转，将这股精神冲击一层层地挡在外面。
但那股洪流太大，持续不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防线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而更麻烦的是，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能量柱在百米高空中开始重新汇聚。
正在形成一个更加庞大的怨念聚合体。
“提前破茧失败了，所以干脆舍弃肉体，用纯粹的怨念重新凝聚？”
萧叶瞬间明白了怨念聚合体的策略，“倒是挺聪明。”
但问题来了——重新凝聚的怨念聚合体已经脱离了孕育期，直接进入了成形期。
虽然还没有完全稳固，但它的威胁等级已经不再是c级了。
是b级。
b级诡异，需要筑基期修士才能单刷。
萧叶现在练气六层。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流刃若火。
背包里传来斩魄刀剧烈的震动，一股炽热的气息从刀身上涌入他的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流刃若火在呼唤他，在告诉他。
它不甘心就这样被封印着，不甘心在面对一个b级诡异的时候连始解都做不到。
“你想出来？”萧叶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刀身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萧叶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突破练气六层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也许可以尝试始解了。
只是当时在学校后山，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别人。
但现在嘛——天台是全校最偏僻的地方，方圆百米内没有一个活人。
如果连始解都压制不住，那就试试更大的。
他将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流刃若火，刀身上的火焰纹路全部亮起，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整张脸。
灵力灌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丹田中的白色气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那是灵力被大量抽走的表现。
不够。
还是不够。
以练气六层的灵力总量，催动始解已经勉强够用，但萧叶能感觉到，始解状态下六千度的火焰温度。
对付一个b级诡异可能还是不够彻底。怨念聚合体不是实体。
它是由纯粹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能量体，高温可以杀伤它但不能一次性彻底消灭它。
它被烧掉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还能重新聚合。
他需要更强的手段。
流刃若火的震动频率突然变得更高，一种全新的信息从刀身传入他的脑海。
那股信息比始解的咒语更深层，更古老，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威压。
那是——
卍解。
残火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