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在波波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将厚实的木窗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
一股夹杂着草木湿气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顺着波波翅膀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农场东侧与森林接壤的那片区域,看到了几道晃动的手电光。
光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几把无声的手术刀,剖开夜的宁静。
“种子……”
趴在床脚的妙蛙种子也醒了,它走到林森身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背上的种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林森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继续透过窗缝,仔细观察。
手电光一共有三道,呈品字形,正在缓慢地向着他之前规划的“走路草保留区”移动。
很快,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黑影,那些人动作很轻,配合也十分默契,一看就是惯犯。
其中一个人从背后取下一个网兜,另一个人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洒在地上。
那东西似乎散发着某种特殊的香气,很快,几只正在地下睡觉的走路草被吸引,迷迷糊糊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就在走路草们好奇地凑近那些诱饵时,旁边的黑影猛地将网兜罩下。
“走路 ~ ”
被网住的走路草发出惊慌的叫声,但很快就被其中一个黑影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林森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身边的妙蛙种子更是看得目眦欲裂,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种子 ~ ”
它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背上的种子绿光大盛,两条藤鞭“唰”地一下就伸了出来,眼看就要破窗而出。
“别动!”
林森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按住,死死捂住了它的嘴。
妙蛙种子在他怀里用力挣扎,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几个黑影,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我们打不过,出去就是白给。”
林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想冲出去,但他更清楚,自己和一只等级还很低的妙蛙种子,面对三个装备齐全、目的明确的成年人,根本没有胜算。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自己和伙伴都搭进去。
妙蛙种子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它似乎从林森的语气里,感受到了那份冷静。
林森松开手,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没有再去看窗外,而是转身回到桌边,点亮了那盏被他调到最暗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和一截木炭笔。
他重新回到窗边,一边观察,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人数,三人,均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工具,大号捕捉网,材质不明,韧性很好。疑似使用了特殊诱饵,对草系宝可梦有强吸引力。”
“行动特征,有组织,分工明确,一人放哨,两人动手。”
“撤退方向,森林东南侧,沿小路离开。”
他写得很详细,甚至连对方用来装走路草的袋子样式,都凭着记忆画了下来。
那是一种黑色的布袋,袋口有抽绳,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袋子侧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窗外的波波也安静了下来,它落在窗框上,看着林森在灯下写写画画,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在自己的家被入侵时,没有选择战斗,而是在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那三个盗猎者并没有停留太久,得手之后,他们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然后就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森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关上窗,吹熄了油灯,对妙蛙种子轻声说了一句。
“睡觉,天亮了我们有事要做。”
这一夜,林森睡得并不安稳,但第二天,他却是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巡视农场,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那本写满记录的笔记本揣进怀里,就准备出门。
“伙计,家就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妙蛙种子的头。
妙蛙种子用力地点点头,它昨天晚上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林森一路小跑,赶在城市刚刚苏醒的时候,抵达了常磐市,熟门熟路地绕过主干道,直接找到了君莎小姐的派出所。
派出所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空气中飘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你好,我找君莎小姐,有非常紧急的情况要报告。”
林森对门口值班的警员说道。
也许是他脸上的严肃表情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一身干练警服的君莎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你?你农场那边又出事了?”
君莎显然还记得他。
“是的,君莎小姐。”
林森没有废话,直接将怀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昨天晚上,我的农场遭到了盗猎者的入侵。”
君莎接过笔记本,但当她翻开本子,看到上面那清晰的字迹、详细的记录、甚至还有手绘的现场示意图和装备样式时,她的表情变了。
从程序化的应对,变成了真正的严肃和专注。
“人数,工具,行动路线……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君莎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森。
“是的,我认为这些信息可能对你们有用。”
“何止是有用。”
君莎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最近确实接到了好几起类似的报案,但报案人提供的信息都很模糊,这是我们第一次拿到这么清晰的现场情报。”
她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回办公室,在一张挂着常磐市地图的板子前停下,将林森记录的撤退路线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他们的行动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君莎喃喃自语,然后转身,郑重地对林森说:“林森先生,我代表常磐市的居民,感谢你提供的宝贵线索。”
“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些走路草也是我农场的邻居。”
林森回答道。
君莎点了点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拿起那本笔记,翻到林森画着装备草图的那一页。
她的眼睛停留在那个黑色的袋子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确定,他们用的袋子是黑色的?”
“很确定。”
君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用手指着草图上那个模糊的印记,追问了一句,声音里还伴随着一丝的紧张。
“那这个标记……你确定是红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