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从昨天半夜就开始下直到今天早上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整个农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跟青草的腥气。
林森没法出门干活,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刚修好的屋檐下,就着天光整理那几页从铁箱里找到的培育笔记。
他把前任农场主手写的经验,逐字逐句的抄录到自己的本子上,并在旁边用木炭笔,标注上生态农场图鉴给出的数据化建议跟优化方向。
雨点敲打在木屋顶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远处的森林在雨幕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墨绿色剪影。
经过一周多的辛苦劳作,这片曾经死气沉沉的荒地,此刻在这种雨天的宁静里,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安宁。
趴在他脚边的妙蛙种子显然也很享受这种悠闲,它脑袋枕在前肢上,舒服的打着盹,背上的种子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愈发翠绿饱满。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被雨水打湿后无力扑腾的声音,伴随一声狼狈的“波波”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森抬头,正好看见那只熟悉的熊孩子邻居,像一架失控的小飞机,歪歪扭扭的从空中栽了下来,最后“啪叽”一声,摔在木屋前不远的泥地里。
大雨把它一身柔顺的褐色羽毛浇得湿透,一缕缕的黏在身上,头顶那几撮标志性的呆毛也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看上去活像一只掉进水里的土鸡,狼狈又可笑。
它从泥地里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几乎能拧出水的羽毛,看到坐在屋檐下的林森跟妙蛙种子。
那双一向带着点嚣张跟狡黠的小眼睛,此刻充满委屈跟茫然。
林森看着它这副模样,有些想笑,但没有出声。
他站起身,从屋角找来一块闲置的宽木板,在屋檐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用几块石头垫着,搭出一个简易却干燥的避雨台。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回原位,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没有再理会它。
那只波波歪着头,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那个小小的避雨台。
最终,对干燥的渴望战胜了它的警惕跟骄傲。
它一瘸一拐的跳到屋檐下,小心翼翼的蹦上那块木板,然后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蹲下,开始仔细的梳理起自己湿透的羽毛。
林森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不由得上扬。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雨势逐渐变小,最终停了下来。
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太阳从云层后重新探出头,给整个农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梳理好羽毛,恢复了精神的波波,从避雨台上跳下来。
它看了林森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挑衅,然后它转身,飞向不远处的“交换点”木桩。
它没有吃上面新放的食物,只是低头,用喙部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从自己的尾羽上,小心翼翼的拔下一根最长、最漂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褐色羽毛,轻轻的放在了木桩的顶端。
做完这一切,它才振翅高飞,消失在被雨水洗过的清新森林里。
林森走过去,拿起那根羽毛。
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质地坚韧,远比普通的羽毛要好。
他笑了笑,把这根特殊的“报酬”小心的收了起来。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林森放下笔记,第一时间走向那片刚开垦出来的试验田。
当他走到田边时,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
就在那片松软的黑色泥土上,之前撒下的那些种子,竟然已经冒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嫩绿色新芽。
尤其是他为了实验而种下的几株愈合草跟香草种子,它们的嫩芽比旁边的橙橙果苗要高出一小截,叶片舒展,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仿佛已经生长了好几天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图鉴的资料,这些种子在普通环境下,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发芽。
而现在,仅仅过了两天,一场雨后,它们就全部破土而出。
“是那口井的水,还有这场雨……”
林森蹲下身,轻轻触摸着湿润的泥土,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富含“常磐绿”矿物质的井水,与天然的雨水混合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产生了他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妙蛙种子也凑了过来,它好奇的用鼻子嗅了嗅那些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嫩芽,然后舒服的在田埂边趴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乎对这股新生的气息格外喜爱。
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绿色,林森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一种源自内心的满足感。
夜幕再次降临。
林森吃过晚饭,正准备记录今天的数据,却被窗外的一幕吸引。
白天还很安静的试验田里,此刻变得热闹起来。
那些走路草们,不知何时从地下的家中钻了出来,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溜达,而是不约而同的聚集在那片刚发芽的嫩苗周围。
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头顶的叶片随着身体轻轻摇晃,口中发出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走路\~走路\~”的合鸣声。
月光下,它们的叶片上仿佛有点点荧光在流淌,整个场面看上去,像一场古老而神秘的、庆祝丰收的仪式。
林森没有去打扰它们,只是安静的站在窗后,把这奇妙的一幕,连同自己的猜测,一同写进农场日志里。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林森照例来到试验田,检查那些宝贝嫩芽的长势。
一夜过去,这些小家伙们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
就在他俯身观察一株愈合草的叶片时,目光忽然被泥地上的痕迹吸引。
在湿润的田埂边,出现了一串不属于农场任何一个成员的全新脚印。
那脚印很小,由两个并排的细长印记组成,看上去,像某种小虫子爬过时留下的痕迹。
林森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顺着那串脚印看去。
脚印从远处的森林边缘一直延伸过来,小心翼翼的绕着试验田走了一圈,似乎对那些新生的嫩芽很感兴趣,最终又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