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巷口。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一个水坑,泥水溅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司机挂了空挡,没按喇叭。
车门弹开。
扶苏踩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走下了车。
天空飘着细雨。
扶苏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破旧的筒子楼。
外墙的白灰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红色的砖茬。
一楼的下水道反着一股刺鼻的泔水味。
二楼的防盗网生满了红锈,上面还挂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背心。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水泥楼梯很陡。
常年不见光,台阶上积着一层滑腻的黑油污。
扶苏踩在上面,军靴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楼道里回荡着炒菜的刺啦声。
二楼转角堆着一堆废旧的硬纸壳,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侧过身子,让开那堆杂物。
一直走到三楼最左边的一户门前。
防盗门是老式的。
绿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
扶苏没敲门。
他从夹克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往左拧了两圈。
锁簧有点卡。
“嘎吱”一声,沉重的铁门开了。
一股呛人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折叠饭桌。
头顶的白炽灯有点暗,还时不时闪两下。
桌上放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一碗泛着白沫的豆腐汤。
养母王梅系着满是油渍的围裙。
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从狭窄的厨房走出来。
养父赵建国坐在桌边。
手里夹着半根快抽完的红塔山,正低头看着掉漆的桌面发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两人同时抬起头。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影时,空气凝固了。
王梅手里的一个瓷碗没端稳。
“啪”的一声。
粗瓷碗掉在水泥地上,摔成三瓣。
白米饭撒了一地。
赵建国手里的烟灰掉在化纤裤腿上。
烧出一个边缘发黑的小洞。
老头浑然不觉,手指抖得厉害,烟头直接从指缝滑落。
他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饭桌边缘,桌子晃了一下。
那碗青菜豆腐汤洒出大半,顺着桌腿往下滴。
“苏苏?”
王梅的声音全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
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身子晃了晃。
扶苏反手关上门。
他大步走过去。
没说多余的话,直接伸手握住王梅粗糙的手。
常年泡在水里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裂口。
赵建国红着眼眶,别开脸。
他用手背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眼角湿了一大片。
“回来就行,回来就行。”
老头声音发哑,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别捡了。”
扶苏拉住赵建国的胳膊。
“爸,妈,别吃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盘寒酸的青菜豆腐。
“跟我走。”
“去哪啊?饭刚做好。”
王梅看着地上的米饭,一脸心疼。
“这菜我还放了一勺猪油呢。”
扶苏没解释。
他拉着老两口出门。
楼下的黑色防弹越野车还停在原处。
特勤人员拉开厚重的装甲车门。
王梅看着这辆像个铁疙瘩一样的黑色大车,死活不敢迈腿。
“这得多少钱啊,别把人家座套踩脏了。”
扶苏硬把两人塞进后排。
车门关死。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直接开出逼仄的老城区。
半小时后。
市中心,半山别墅区。
售楼处的大门是全玻璃的,擦得没有一丝手印。
冷气开得很足。
大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白茶香氛。
扶苏推门进去。
赵建国和王梅缩手缩脚地跟在后面。
鞋底在地砖上蹭了又蹭,生怕留下泥印子。
大厅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售楼小姐聚在前台。
其中一个短发女销售瞥了一眼门口。
目光在赵建国那条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裤上停了两秒。
又扫过王梅起球的旧毛衣。
女销售把手里正在补妆的粉饼盒“啪嗒”合上。
她撇了撇嘴。
脚下的高跟鞋没动,身子往后靠在水吧台上。
双手抱在胸前。
她干笑一声,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
“这年头,当这儿是菜市场呢,下雨天进来蹭冷气的吧?”
同事没接茬,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扶苏没理会前台的动静。
他带着老两口径直走到沙盘前。
手指直接点向半山腰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栋微缩模型。
“这栋,多少钱。”
扶苏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短发女销售翻了个白眼。
她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咯噔咯噔响。
走得不情不愿。
停在沙盘对面,隔着一米宽的玻璃。
“先生。”
她拉长了音调,语气里透着一股生硬的敷衍。
“那是咱们的一号楼王,精装独栋,带两千平私家花园。”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扶苏脚上的那双旧军靴。
“总价一亿两千万。不接受按揭哦。”
最后半句话,尾音往上挑着。
赵建国听到这个数字,双腿一软。
膝盖差点磕在沙盘玻璃上。
他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手指头直掐扶苏的夹克袖子。
“苏苏,疯了。走,赶紧走,这哪是人住的。”
王梅吓得脸发白,扯着扶苏的衣角往门外拉。
扶苏没动。
他把手插进夹克的裤兜里。
摸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拉丝卡片。
手腕一翻。
“啪。”
黑金卡重重拍在沙盘边缘的玻璃台上。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女销售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那张卡。
视线停在卡片边缘那一圈暗金色的纹路上。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
半天没发出声音。
作为一个在顶级豪宅区混迹多年的销售。
她认得这张卡。
发卡行是国家最高级别银行,不设额度上限。
“刷卡。”
扶苏手指在卡片上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响。
“全款。现在就办手续。”
女销售的膝盖猛地抖了一下。
她赶紧弯下腰,双手拿起那张卡。
动作轻得像在捧一块快要碎掉的豆腐。
“您……您稍等。我马上叫经理过来!”
她转身往VIp室跑,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手续办得飞快。
经理亲自端着刚磨好的咖啡,腰弯成九十度。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白色凭条。
扶苏签了字。
把笔扔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经理。
“你们这附近,有卖车的吗?”
经理连连点头,拿出手帕擦汗。
“有,出门右拐,就是本市最大的豪车展厅。”
半小时后。
扶苏又刷了一笔。
一辆顶配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直接停在了售楼处门口。
沉重的车门打开。
随车配了一个戴白手套的全职司机。
傍晚。
半山别墅,一号楼王。
纯铜的入户大门被推开。
水晶吊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挑高的大客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人影。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姆站在两旁,齐刷刷地鞠躬。
“先生好,太太好。”
王梅吓得倒退了一步。
她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觉得脚底下像踩着一团棉花。
身子直打晃。
赵建国更是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他看着客厅中央那套巨大的真皮沙发。
老头走到跟前,伸出手摸了摸皮面。
又赶紧缩回手,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皮子刮坏了。
他死活不肯坐,就蹲在茶几旁边的大理石地上。
“苏苏啊。”
赵建国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塔山。
想抽,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水晶灯,又把烟塞了回去。
“你这到底是干啥去了?这得贪多少钱啊!”
老头声音发抖。
“咱可不能犯法啊!”
扶苏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赵建国。
玻璃杯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爸,这钱干干净净。”
他把水杯塞进老头手里。
“国家给的奖金。”
与此同时。
万朝苍穹之上的天幕,正把这一幕分毫不差地播了出去。
古人不懂什么劳斯莱斯和别墅。
但他们看得懂那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和门口站得笔直的成群仆役。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龙椅上,抚着下巴上的胡须。
连连点头,眼底透着赞赏。
大汉,未央宫。
刘彻发了一条弹幕,字体闪着金光。
“长公子富贵不忘本,此乃大孝,当赏!”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跟着刷屏。
“百善孝为先,朕要让太子好好学学长公子的做派。”
万朝帝王在天幕里看着长公子尽孝,纷纷发弹幕夸赞。
就在老两口准备办乔迁宴的时候,一群原本嫌贫爱富的亲戚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消息。
大伯和几个姑姑提着劣质的水果,满脸堆着虚伪的笑,强行砸开了别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