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
那段长达十几丈的土堤，彻底塌了。
黄河水像一头发疯的野牛，顺着缺口一头撞进来。
泥水卷着白沫，掀起三丈高的水墙。
大唐工部郎中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他头上的斗笠早就被风刮跑了。
雨水混着泥浆顺着脸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填进去！拿麻袋填！”他破了音地喊。
几十个民夫扛着沙袋，闭着眼往缺口里跳。
沙袋刚扔下去，连个水花都没冒，就被浊浪吞了。
水墙当头砸下来。
工部郎中被浪头拍在胸口，整个人往后倒飞。
灌了一大口黄泥汤。
他呛咳着扒住一截枯树干，手指死死抠进树皮里。
四周全乱了。
士兵们绝望地看着洪水冲破防线。
平原上的麦田、村庄，转眼间泡在了一片汪洋里。
几只家畜的尸体顺着水流打转。
几千年的水患，人命在江河面前，连只虫子都不如。
……
现代，大学404宿舍。
窗外没下雨，宿舍里很安静。
扶苏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闪烁着泥水和绝望的人影。
他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
手指一停。
“啪。”
圆珠笔掉在键盘上，滚进两个按键的缝隙里。
他没去捡。
大禹治水，几千年传下来的法子。
无非是挖沟疏导，拿土石去堵。
靠泥巴垒起来的堤坝，在几亿吨的洪水面前，就是一层纸。
一泡就酥，一冲就散。
扶苏挪动鼠标。
指针划过系统屏幕，点进物资商城。
跳过那些初级的砖窑和水车图纸。
直接拖到现代工程板块的底部。
【钢筋混凝土重力坝及液压泄洪闸全套图纸】。
标价两千万积分。
这已经不是古代人能理解的范畴了。
这是现代工业用钢铁和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地质奇迹。
扶苏大拇指按下鼠标左键。
食指顺势敲在键盘的回车上。
“咔哒。”
积分条猛地缩短了一截。
几道金光顺着屏幕，无声无息地砸向万朝的苍穹。
……
大秦，咸阳宫。
李斯正跪在青砖上，满头大汗地汇报关中大雨。
头顶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一个沉甸甸的防水帆布包砸在青铜案上。
发出一声闷响。
嬴政站起身，几步走过去。
一把扯开帆布包的系绳。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羊皮纸，画着密密麻麻的网格和结构剖面图。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送来的图纸，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烧焦了波斯地毯。
他抓起图纸，冲着殿外的大臣吼。
“传旨少府！”
“高炉全给朕烧起来！不炼刀枪了，去炼钢筋！”
万朝的工业机器，为了护住粮仓，彻底拉满了转速。
原本用来造铁甲舰和坦克的钢水，被倒进细长的模具。
冷却后，成了一根根带螺纹的粗钢筋。
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座黑色的铁山。
水泥厂的烟囱日夜往外喷着黑烟。
石灰石和黏土在回转窑里疯狂煅烧。
磨成的灰白色粉末，被装进麻袋，一车车拉走。
大明，顺天府。
蒸汽火车拉响了汽笛。
“呜——”
十几节平板车厢上，拉满了生铁闸门和水泥。
车轮在铁轨上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路狂飙，开到黄河岸边。
……
黄河壶口，水流最急的咽喉要道。
大明工部尚书亲自下到泥地里。
几十万劳工光着膀子，踩在没过脚踝的烂泥中。
水流被临时挖开的导流明渠引走了一半。
但主河道的水还在疯狂咆哮，溅起半天高的水沫。
几十台粗糙的蒸汽打桩机立在岸边。
这是系统图纸里的配套设备。
齿轮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沉重的生铁锤头被蒸汽推着，高高举起。
监工手里的小红旗猛地往下劈。
“放！”
“咚！”
两千斤的生铁大锤狠狠砸在粗大的钢筋笼上。
火星四溅。
尖锐的钢筋头硬生生扎进河底坚硬的岩层里。
泥土堤坝会塌，是因为根是浮的。
现代重力坝的根，死死咬在石头里。
“咚！咚！咚！”
几十台打桩机同时起落。
巨大的震动让岸边的碎石不停地往下滚。
几十万根钢筋扎进河床。
像是在奔腾的黄河底，种下了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紧接着，是浇筑。
成百上千个木制大搅拌桶架在岸边。
劳工们摇着把手，把水泥、沙石和水混在一起。
灰白色的混凝土顺着木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直接灌进钢筋笼里。
水泥遇到水，开始剧烈发热。
整个河道上空冒起白色的高温水汽。
混凝土在江风中迅速硬化，把钢筋死死裹在里面。
凝固后，变成了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的人造石头。
半个月。
几十万人拿命填进度，机器十二个时辰不停转。
大坝的雏形一点点拔高。
一座灰白色的重力坝，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横跨在江河的咽喉上。
没有泥土的松软，只有钢筋和水泥的冰冷。
……
半个月后。
上游的雨下得没停。
真正的洪峰来了。
浑浊的江水卷着枯树和泥沙，一路狂冲。
水面比平时高了三丈。
老农们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手脚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洪峰撞上了大坝。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大坝前面的江水猛地炸起十几丈高，白色的水雾遮了半边天。
水浪拍在灰白色的坝体上。
大明工部尚书站在坝顶。
他低头看着脚下。
混凝土坝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坚如磐石。
狂暴的洪水发现冲不破这堵墙。
水面开始快速上涨。
江水被死死憋在巨大的水库里，打着巨大的漩涡。
流速慢了下来。
原本浑浊的泥沙，慢慢沉淀到水底。
水库的水位逼近了刻度线。
工部尚书看了一眼水泥墙上的标尺。
他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提闸！”
坝顶上，几个粗壮的蒸汽卷扬机同时启动。
齿轮咬合转动。
生铁铸造的巨大泄洪闸门，缓缓升起。
被驯服的洪水，顺着溢流堰冲了出来。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破坏和吞噬。
江水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砸进底部的消力池。
白色的水花翻滚。
冲击力被水泥池子消耗得干干净净。
一部分清澈的水，顺着两侧新修的灌溉渠引走。
平缓地流进干旱的良田，流进村庄的水槽。
吃人的江河猛兽，被套上了钢铁的项圈。
……
高坡上。
刚才还抖个不停的老农，膝盖一软。
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双手抠着地上的野草，拔出两根草根。
看着那座灰白色的巨墙，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这是神仙的手段。
大坝不仅挡住了死神，还把洪水变成了救命的活水。
坝顶。
工部尚书蹲下身子。
他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摸了一把湿漉漉的混凝土护栏。
护栏表面很粗糙，冰冷刺骨。
却透着一股让人想哭的安全感。
他嘴唇哆嗦着。
从大禹治水，到后来的历朝历代。
几千年的水患噩梦。
被这堵灰白色的石头，生生掐断了。
人力胜天，原来真的能做到。
……
现代，大学404宿舍。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扶苏靠在椅子上，看着副屏上的画面。
各个时空的工匠和官员，正跪在新建的重力坝顶上又哭又笑。
有人甚至把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
扶苏拿过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钢筋混凝土的重力坝，只是个基础。
古人的见识，现在还停留在挡水和灌溉上。
他们还不知道，驯服江河能带来的真正伟力是什么。
扶苏握住鼠标。
在系统的隐藏资料库里翻找。
文件夹一个个滑过。
光标最后停在一个视频文件上。
文件不大，是最高清的格式。
名字叫《三峡截流及大坝全景》。
扶苏看着那个图标。
食指在鼠标左键上轻轻点了一下。
选中文件。
他拖动那个视频窗口，直接扔进了万朝天幕的共享大屏里。
指尖按下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