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翻页笔的激光点,像是一滴粘稠的死血。
死死打在身后那张巨大的投影幕布上。
一张触目惊心的王朝人口与耕地面积折线图,瞬间铺满全屏。
红色的人口线,从开国时的低谷,一路飙升。
像是一条疯狂往上窜的毒蛇。
而绿色的耕地面积线。
却在爬升到一个极点后,硬生生停住了,甚至开始呈现断崖式下跌。
两条线在半空中粗暴地交叉。
形成了一个刺眼的死亡死结。
国防大学的报告厅里。
空调冷风呼呼往下吹,带起前排老教授桌上几页A4纸哗啦乱响。
扶苏单手拿着麦克风。
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讲台上缓缓踱步。
“老祖宗们,看看这张索命的图纸。”
他声音冷硬,像是在解剖一具长满脓疮的尸体。
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刚把手里的红薯皮扔在地上。
他站直了身子,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条红绿相交的死线。
“开国之初。”
扶苏的红光点落在图表最左侧的低谷。
“前朝刚打完仗,人死得七七八八。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
“地多,人少。”
“你们为了休养生息,轻徭薄赋。”
“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这叫盛世开端。”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微微点头。
他大唐贞观初年,就是这般光景。
百姓分到了永业田,天下太平。
“可是一百年后呢?”
扶苏的话锋陡然一转,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拉扯着所有帝王的神经。
红点顺着那条飙升的人口线,疯狂往上滑。
“天下太平,老百姓玩了命地生娃。”
“人口翻了三倍、五倍。”
“地就那么多,怎么分?”
扶苏停住脚步,转身直面天幕外的虚空。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这时候,你们的皇亲国戚,你们的世家大族。”
“出手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站在羊毛地毯上。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这些权贵。”
扶苏指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绿色耕地线。
“手里捏着不用交税的特权。”
“借着天灾人祸,放高利贷。一斗米借出去,年底要还十斗!”
“老百姓还不上,只能把祖宗留下来的救命田抵押给他们。”
大明凤阳县。
几个老农瘫坐在田埂上。
听到这话,一个干瘦的老头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家的几亩水田,就是这么被张半城硬生生抢走的。
全家老小被赶出土屋,只能去当要饭的流民。
“良田万顷,全落进这些吸血鬼的口袋里。”
扶苏右手猛地拍在讲桌上。
“砰!”
麦克风底座震得跳了一下。
“他们隐匿田产,一分钱的皇粮都不交!”
“国家的税收怎么办?”
扶苏眼神冷厉如刀,狠狠剐过万朝的朝堂。
“只能变本加厉地摊派在那些仅剩的、快饿死的老百姓头上!”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大明紫禁城。
崇祯皇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劈裂渗血。
大明末年,就是这样。
辽饷、练饷、剿饷。
三饷加派,全压在穷得啃树皮的百姓身上。
那些脑满肠肥的江南士绅、皇亲国戚,地窖里堆满金银,却一毛不拔。
“地没了,饭没得吃,还要交税。”
扶苏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遇上个小冰河期的大旱灾。”
“连观音土都吃光了。”
“老百姓只能易子而食!只能揭竿而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是被饿出来的!”
死寂。
万朝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大秦咸阳宫外。
李斯跪在青石板上。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大块水渍。
他名下的良田,加上几千个奴婢。
全是大秦开国后兼并来的。
这长公子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唐太极宫。
长孙无忌双腿发软。
直接从蒲团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在金砖上。
官帽滚落在地,沾满灰土。
长孙家、清河崔氏、陇西李氏。
大唐一半的好地,全在他们手里攥着。
“这就是周期律的定时炸弹。”
扶苏收起激光笔,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
“不管你们杀多少贪官。”
“不管你们换多少个号称明君的皇帝。”
“只要土地兼并这个毒瘤不挖干净。”
“三百年大限一到。”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农民起义这把野火,就会准时引爆。”
“把你们的皇宫,你们的江山,连同那些吸血的世家大族。”
“一把火烧成白地!”
轰!
报告厅里。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炸响。
几百个军校新生和老教授。
手心拍得通红,站起身大声叫好。
掌声如海啸般掀翻了屋顶,震耳欲聋。
扶苏在掌声中微微点头。
转身,军靴踩着木台阶,“哒哒”走下讲台。
留下万朝时空,一片死寂中的恐怖杀机。
大汉未央宫。
刘彻缓缓转过头。
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虎目。
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看天幕。
冰冷肃杀的视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
一点点扫过底下跪着的那群世家大族的朝臣。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倒抽了一口冷风。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嘶音。
他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绣春刀柄。
指关节泛出惨淡的死白色。
老皇帝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他的臣子。
那是屠夫在看猪圈里待宰的肥猪。
冰冷,残忍。
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苦苦找寻的大明亡国之根,终于被长公子连皮带肉地挖了出来。
“好……好一个土地兼并。”
朱元璋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笑得比鬼还要难看。
“咱还纳闷,咱杀了那么多人,天下怎么还是不稳。”
“原来病根在这儿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
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击。
“笃。笃。笃。”
这敲击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的阎王帖。
砸在长孙无忌和一众门阀世家家主的心尖上。
皇帝那双平时宽厚仁慈的眼睛。
此刻已经被纯粹的杀意彻底填满。
一场由现代唯物史观引爆的血雨腥风。
在万朝皇帝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里。
轰然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