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喇叭里的电流嘶声。
伴随着校长那略带微颤的浑厚嗓音。
在林荫道的法桐树冠里回荡。
几只正在树枝上打架的灰麻雀被惊飞。
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留下几根灰羽毛。
扶苏停住脚。
厚底军靴踩在干枯的梧桐叶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绑在树干上的灰色高音喇叭。
没作停留。
单手扯紧了左肩的书包带。
大步流星,直奔红砖砌成的行政办公大楼。
大楼里的冷气开得极足。
走廊地面铺着防滑的花岗岩地砖。
皮靴踩上去,发出空旷沉闷的回声。
扶苏停在三楼最里面的一扇厚重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校长室。
他没敲门。
右手握住冷硬的黄铜门把手,直接用力往下压。
“嘎吱。”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屋里没有半点人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纸张油墨味和淡淡的红墨水味。
透过半开的门缝。
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撅着屁股。
死死围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校长站在最中间。
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批改水性笔。
笔尖悬在半空。
红墨水在笔尖积聚,随时要滴下来。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眼底满是红血丝。
死死盯着平铺在桌面上的一张边缘被茶水浸湿了一角的考卷。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的门槛上。
手里捏着一块干透的红薯皮。
“这几个老头子,撅着腚看什么稀奇物什?”
老皇帝皱紧眉头,眼睛盯着天幕里那张薄纸。
“难不成那后生写的鬼画符,比咱大明的八股文还难解?”
校长办公室里。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材料学老教授。
双手撑着红木桌面。
干枯的手背上,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
他指着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手指抖得像是在抽风。
“这……这不可能!”
老教授嗓子嘶哑,像破风箱拉扯。
“钨镍铁合金的配比,加上碳纳米管的层叠编织结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把耐高温的阈值,硬生生提高了三千度!”
“这套配方,连国家实验室那帮院士熬了十年都没算出来!”
另一个搞战术运筹的老教授。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
沙发皮面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他双手抓着稀疏的白发。
“电磁盲区切割战术。”
老头嘴唇哆嗦着,两排假牙在嘴里磕碰。
“他不仅把退路算死了,还用废弃的雷达波段做了个反向的信号诱饵。”
“这哪里是解题……”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干涩发疼。
“这分明是直接把一套实战的无解杀局,给写在了大一的考卷上!”
校长捏着红笔的手。
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两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里像塞了块冰,透心凉。
他本想在这小子的卷子上找点茬。
压压这五分钟交卷的狂妄气焰。
可这卷子。
完美得像是一块没有一丝缝隙的生铁。
找不出一处可以落笔扣分的破绽。
相反,那些超纲的解题思路。
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直接扇在他们这些教了几十年书的老骨头脸上。
告诉他们,你们教的东西,太落后了。
校长手腕一抖。
笔尖重重压在试卷的右上方。
“沙沙沙。”
红色的墨迹在白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100,100,100。
三个刺目的红色满分数字,并排写在各科成绩栏里。
总分:300。
没有任何悬念。
全科满分。
并且,五分钟交卷。
打破了这所最高军事学府,建校六十年来。
最快交卷和最高得分的双项绝对纪录。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
手里的玉如意当啷掉在金砖上,摔碎了一角。
“五息之内,答尽天下兵机?”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唐的状元,考诗词歌赋得熬上三天三夜。
这后世的兵学。
大秦的长公子,只用了喝口茶的功夫。
就把天下最难的军国利器之学,算了个底朝天。
这等妖孽的心智。
就算把他大唐房玄龄杜如晦的脑子绑在一块。
也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吱呀。”
校长室的厚重木门,被扶苏彻底推开。
门板撞在墙后的橡胶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个老教授猛地转过头。
六道复杂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打在扶苏身上。
有震惊,有挫败。
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狂热。
扶苏站在门口。
单肩挎着背包,神色冷硬。
大秦皇族的骨血里,没有给别人当猴看的好脾气。
“校长。”
扶苏开口,声音清冷。
“卷子交了,有事直说。”
校长慢慢放下手里的红笔。
笔管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一种见证了绝世天才横空出世的沧桑。
校长绕过办公桌。
走到扶苏面前。
他看着这个站得笔挺、眼神里透着尸山血海般冷冽的年轻人。
“赵扶苏。”
校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座学校,已经教不了你任何东西了。”
他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的抽屉前。
拉开最底层那个带着双重密码锁的铁皮抽屉。
“咔哒,咔哒。”
机械锁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校长从抽屉最深处。
拿出一份纯黑色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材质很特殊,像是一层防火的碳纤维布料。
封口处,用火漆死死封着。
上面盖着一个刺眼的红底金边大印。
“绝密”。
校长双手捧着这份黑色的档案袋。
转身走回扶苏面前。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把档案袋,稳稳地推到扶苏的胸前。
眼神灼热得像两团烧红的炭火。
死死盯着扶苏漆黑的眼睛。
“军委刚下发了最高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