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驾太庙！连夜祭祖！”
嬴政这声狂怒的吼叫，在咸阳宫广场上轰然炸开。
震得白玉台阶边缘的一面青铜建鼓嗡嗡作响。
老太常寺卿连滚带爬地从青石板上爬起来。
踩住了自己宽大的官服下摆，“扑通”又摔了一跤。
门牙磕破了嘴唇，血丝混着唾沫流到下巴上。
他根本顾不上疼。
捂着漏风的嘴，跌跌撞撞地朝太庙的方向狂奔。
当夜。
咸阳城的夜空被几万把松脂火把映得血红。
火光冲天，把厚重的云层都照得发亮。
刺鼻的松脂烟味混着黄土的干涩气息，弥漫在长街上。
几千名黑甲锐士在太庙外围站得笔直。
青铜长戈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杀气。
“咚——咚——咚——”
太庙内，九尊一人高的大编钟被沉重的木槌撞击。
发出古朴、浑厚的丧钟般轰鸣。
钟声在咸阳城的夜风里来回激荡，传出十里地开外。
大殿正中央的祭台上。
几十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着。
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
嬴政没有穿平时的常服。
他换上了一身大秦最隆重的玄黑底色、带有十二章纹的顶级祭服。
头戴平天冠，十二串玉珠在额前有规律地晃动。
玉珠磕碰，发出细碎的“叮当”响。
他没有佩剑。
双手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死死捧着一个沾满黑泥的土豆。
土灰色的表皮在烛光下显得粗糙无比。
甚至还有一个微小的芽眼凹坑。
和周围金碧辉煌的青铜祭器相比，这土疙瘩显得格格不入。
但嬴政看它的眼神，比看传国玉玺还要狂热百倍。
他大步跨上祭台。
祭服厚重的下摆拖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停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大秦先祖在上！”
嬴政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高高举起双手。
那个土豆被举过头顶。
“今日，大秦得后世长公子庇佑！”
“天降神粮一百吨！”
“有此神物，大秦的国库将堆满粟米！”
他双眼通红，血丝爬满眼白。
“大秦的铁骑再无粮草之忧！”
“朕的大秦，必将万世不朽！”
吼声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震落了房梁上的一丝灰尘。
万朝的苍穹之上。
天幕毫无保留地将这场狂热的祭祀，转播到了每一个平行时空。
大汉未央宫。
刘彻坐在矮榻上，双手死死捏着案几边缘。
木刺扎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被供在祭台中央的土疙瘩。
酸水在胃里剧烈翻滚。
意念狠狠连上弹幕面板。
【汉武帝刘彻】：一块破土块子，也值得嬴政老贼这般大呼小叫！
【汉武帝刘彻】：大汉的太庙里，只供奉开疆拓土的兵器，绝不供这种泥腿子的吃食！
他嘴上骂得凶，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酸葡萄味。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蹲在太和殿的门槛边上。
他才不管什么面子。
看着那个土豆，老皇帝狂咽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巨大的“咕咚”声。
【明太祖朱元璋】：始皇帝，这土疙瘩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明太祖朱元璋】：分咱大明一半！咱拿江南最富庶的三府赋税跟你换！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在龙椅上。
【唐太宗李世民】：大秦二世而亡的命数，岂是一块土薯能改的？
【唐太宗李世民】：长公子也是瞎了眼，这等神物落在暴秦手里，只会多死几个修长城的民夫。
万朝的弹幕区。
酸味冲天。
历代帝王化身柠檬精，你一言我一语地阴阳怪气。
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大秦独占神物的极度嫉妒。
咸阳宫，太庙。
长长的祭祀大典终于结束。
最后一声编钟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嬴政把那个土豆小心翼翼地放在主祭的青铜大鼎前。
转身走下祭台。
大步跨出太庙。
回到咸阳宫的正殿。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牛油蜡烛火苗乱窜。
嬴政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面前御案上，太常寺卿刚从广场上捧回来的另一个土豆。
高兴劲儿慢慢退去。
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
额头挤出几道深深的川字纹。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起那个土豆。
手指沾上了土块的黑泥。
土豆表面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裂缝。
“这东西……”
嬴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嘟囔。
他把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虽然是粮食，可长得像个石头。”
“连个谷壳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底下跪着的治粟内史。
“这玩意儿，究竟该如何种植？”
治粟内史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
“臣……臣不知。”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神物不见经传，《神农本草经》里也没有图谱。”
“何时下种？如何选地？”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急躁。
“是一整颗埋进土里，还是像粟米一样剥开？”
“要浇多少水？怕不怕冻？”
大殿里死寂一片。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大秦始皇帝的问题。
一百吨的救命粮堆在广场上。
可他们连怎么让它在地里生根发芽都不知道。
就像是守着一座金山，却连挖金子的镐头在哪都找不到。
现代，军医大附属制药厂。
五号车间的灌装线还在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封口声。
扶苏站在车间角落。
手里捏着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他看着天幕弹幕里嬴政发出的急切疑问。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浅笑。
他转过身。
走到车间主任的办公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针式打印机。
“吱啦”一声。
扶苏随手从打印机的进纸托盘里，抽出一张雪白的A4打印纸。
纸张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差点割破皮。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水性笔。
拇指和食指夹住笔管。
大秦长公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而专注。
他低头看着白纸。
笔尖抵在纸面上，悬停了半秒。
准备向大秦，写下一份能彻底改变华夏几千年饥饿史的现代农业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