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卡扣“啪嗒”一声弹开。
黑色的方形硬塑盒盖被扶苏单手掀起。
山顶的冷风卷进盒子里,吹去了一丝细微的防静电海绵味。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架军工级侦察无人机。
通体哑光黑灰涂装。
没有半点花哨的颜色。
四个折叠旋翼紧紧贴着机身。
机头下方,悬挂着一个圆球形的高清云台摄像头。
镜头玻璃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镀膜冷光。
大明紫禁城。
常遇春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个结。
“就这么个巴掌大的铁匣子,能叫天眼?”
大明军中的千里眼,得选视力最好的夜不收,爬到几十丈高的树尖上。
这后世的死物,连眼睛都没长。
扶苏没废话。
他伸出双手,指骨分明。
“咔,咔。”
四根旋翼机臂被依次向外掰开,卡扣咬死的声音清脆利落。
机身瞬间变成了一个展翅的金属十字架。
他从盒底抽出一块带屏幕的黑色遥控器。
大拇指长按电源键。
遥控器屏幕亮起,中间显示出“GpS信号已锁定”的绿色绿条。
扶苏把无人机平放在悬崖边的平整石头上。
退后两步,双拇指同时将摇杆往内侧下拉。
“滴——”
一声短促尖锐的电子蜂鸣。
四副黑色的碳纤维桨叶瞬间高速旋转。
空气被疯狂切割,发出高频刺耳的撕裂声。
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鸣声直钻耳膜。
桨叶带起的强劲下压风力。
直接把悬崖边的几片枯草连根拔起,吹落进深渊。
无人机没借半点风势。
直挺挺地拔地而起。
速度快得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直冲碧蓝的苍穹。
万朝天幕上,画面猛地一切。
不再是扶苏站在悬崖边的视角。
整个天幕,直接变成了无人机摄像头传回来的第一人称俯瞰画面!
大汉。淮阴城破庙。
兵仙韩信正蹲在泥水坑边啃干面饼。
眼前的天幕突然变成了一片广阔的无死角高空视野。
他手一哆嗦,面饼掉进泥水里。
溅起的泥点子打在鼻尖上。
他没擦。
视线死死咬住天幕。
随着无人机迅速拔高。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方圆几十里的地形。
起伏的山脉走向,干涸的河床,密林里的土路。
全部像一张毫无保留的立体沙盘,硬生生砸进韩信的眼睛里。
“这……这怎么藏?”
韩信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发出拉锯般的嘶音。
古代打仗,斥候探路是最要命的。
两军对垒,几万大军藏在山谷里,外面根本看不见。
等敌军钻进口袋,乱箭齐发。
这叫十面埋伏。
可在这只挂在天上的机械眼底下。
山坡背面的每一条沟壑,树林里的每一条小道。
清清楚楚。
伏兵?
在这等绝对的上帝视角面前。
几十万大军就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大马路上。
扶苏左手拨动遥控器上的一个波轮。
“咔哒。”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异变。
原本色彩真实的彩色画面,瞬间变成了高对比度的黑白底色。
热成像模式开启。
画面下方,一片茂密的针叶林里。
树冠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可就在这片黑白交织的树林深处。
一团刺眼的明亮红斑,突兀地亮了起来。
红斑在慢慢移动。
镜头拉近。
透过层层树叶的遮挡。
一只野兔的红外热源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屏幕上。
它甚至还在低头啃草。
三国许都。
丞相府偏殿的木门大开着。
冷风吹进屋子。
曹操光着脚站在榻前,脸色惨白如纸。
明黄色的里衣被冷汗湿透,贴在背上有些发凉。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榻边的紫檀木栏杆。
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折断了两根。
鲜血渗出,他毫无察觉。
“活物……发着红光?”
曹操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咯的脆响。
他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就是奇袭和埋伏。
官渡之战,烧乌巢。
如果袁绍军中哪怕有一只这等天眼。
他的虎豹骑还没靠近树林。
在这发红的妖物镜子里,早就变成了一片红彤彤的活靶子!
“斥候……探马……全成了瞎子!”
曹操嗓子嘶哑,像是在干嚎。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榻上。
古代大军派出去的那些探子,趴在草丛里。
在这热成像面前。
那就不叫潜伏。
那叫在黑夜里举着火把招摇过市。
只要你身上有活人的热气。
隔着几里地的树林,也能把你扒得干干净净。
没有奇袭,没有埋伏。
战争的迷雾被这只电子眼强行扯碎。
大唐太极宫。
李靖手里的竹简掉在金砖上,竹片散落一地。
这位大唐军神,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此物一出,兵书上的计谋,废了一大半。”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狂跳的心口。
任何阵型变动,任何粮草调拨。
全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这就相当于两个人下棋。
你在算计后十步。
对面直接把你手里的棋子全看光了。
降维打击,让人绝望到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国防大学后山的悬崖边。
风更大了。
扶苏的冲锋衣下摆被吹得哗啦作响。
他双手稳稳端着遥控器。
左手大拇指将油门摇杆直接推到底。
屏幕左上角的高度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800米。1200米。2000米。
无人机像一根钉子,死死扎进灰白色的云层里。
水汽打在镜头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很快又被高空的狂风吹散。
扶苏抬起头。
黑色的眼眸越过悬崖边缘。
直视着天幕外的虚空。
他没有笑,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大秦的始皇帝。”
“大汉的武帝。”
扶苏的声音不大。
却顺着无人机撕裂云层的尖啸。
重重砸在万朝帝王的耳膜上。
“睁大你们的眼睛。”
他右手在遥控器屏幕上点了一下,切回高清全彩模式。
“看看两千年后。”
“你们曾拼死守护过的这片大好河山。”
扶苏的下颌线崩紧。
“现在,究竟是何等壮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