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城的破庙外,雨丝斜着砸进泥坑。
韩信的眼泪混着鼻涕,砸在泥水里。
溅起一圈浑浊的水晕。
西楚霸王项羽跪在江东的乱石滩上,手指缝里抠满了带血的泥沙。
夜风吹得他粗布衣衫猎猎作响。
两位绝世将帅的绝望,在冷兵器时代的尽头疯狂蔓延。
天幕右上角。
那串白底黑字的GpS时速表,死死钉在“350”这个刻度上。
窗外的绿树和电线杆,早被狂风撕扯成一道道模糊的横线。
铁轨上摩擦出的气流轰鸣,隔着屏幕都震得人心发慌。
那是一种连钢铁都能扯碎的狂暴速度。
可复兴号一等座车厢里,却静得惊人。
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风声。
扶苏靠在米色的航空座椅上。
他双手交叉,手心向外,用力往上举过头顶。
脊柱发出两声轻微的脆响。
一个长长的懒腰伸完,紧绷的背肌彻底松懈下来。
他偏了偏头,脖颈靠在厚实的海绵头枕上。
窗外的阳光被减速玻璃过滤,打在脸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扶苏右手探进那件冲锋衣侧面的防水口袋里。
拉链有点卡,他用力拽了一下。
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手指在口袋底端摸索。
掏出来时,指尖夹着一枚银白色的圆形物件。
那是一枚一块钱的钢镚。
钢镚表面刻着一朵菊花。
在车顶的暖黄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扶苏捏着硬币,身子往前凑了凑。
左手把小桌板上的半瓶矿泉水往旁边推了推。
塑料瓶底在桌板上擦出一声微响。
他把手伸向平整的塑料窗台。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钢镚边缘。
硬币底部贴在窗台表面。
手指轻轻一松。
那枚银色的钢镚,就这么直立在了窗台上。
圆形的接触面,只有头发丝那么窄的一条线。
扶苏看着那枚硬币。
他抬起右手,在硬币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钢镚在窗台上转了半个圈,发出嗡嗡的金属震音。
然后再次稳稳停住。
立得笔直。
就像是用胶水死死粘在窗台的塑料面板上一样。
车厢连接处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从350跳到了351。
外面的气流撕扯着车厢外壳,发出尖锐的嘶啸。
窗外的景色像疯狂倒灌的洪水,快得让人眼晕。
这列重达几百吨的白色钢铁巨龙,正在以撕裂狂风的极速狂奔。
可那枚立在窗台上的硬币。
稳如泰山。
连一丝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硬币表面的金属纹理,清晰地倒映在双层玻璃上。
旁边的矿泉水瓶里,透明的水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波纹,没有飞溅。
死寂。
万朝的平行时空里,所有的帝王将相全都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看不懂那串狂跳的数字,但他们能看懂那枚立着的铜钱。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死盯着那枚发光的硬币,大张着嘴。
他下巴上的短须跟着急促的呼吸一抖一抖。
“这怎么立得住?”
刘彻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熏炉。
香灰撒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窟窿。
大汉最好的马车,走在长安城最平整的夯土驰道上。
车轱辘碾过一个小石子,车厢里的青铜酒樽都能颠翻。
若是跑起来,人坐在里面连骨头都能给晃散架。
可现在。
铁车跑得比飞鸟还快,窗台上那枚铜钱薄的物什,竟然不倒!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双腿发软。
他一巴掌拍在龙椅上,身子猛地前倾。
“平地?这铁车走的路,连针尖大的坑洼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翻江倒海。
要让车厢不晃,要让水面不兴波澜。
底下的路基,必须平整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跨越千山万水,几千里的路。
全铺得像水磨大理石一样平!
李世民抓着头发,大唐的工部尚书更是直接瘫软在大殿的青砖上。
这完全违背了古人对大地的认知。
地有起伏,山有高低,哪来绝对的平坦?
大秦咸阳宫。
李斯趴在地上,双手抠着青石板的缝隙。
“陛下!大秦的驰道,用铁锤夯实黄土,铺上青石。”
“那是天下最好的路!”
“可就算是最轻快的两轮马车,跑快了也会颠断车轴啊!”
李斯嗓子发干。
他看着那枚硬币,觉得自己修的那些驰道就是一堆烂泥巴。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握住剑柄。
大秦的车同轨,在这列钢铁巨龙面前,就像是个孩童的笑话。
大明紫禁城。
奉天殿的雕花木门大开着。
穿堂风吹得大殿里的蜡烛火苗乱窜。
永乐大帝朱棣坐在御案后头。
他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茶碗,正准备喝口热茶压压惊。
茶盖刮着碗沿,发出刺耳的瓷器摩擦声。
朱棣打过一辈子仗。
他五次亲征漠北,修过无数条运粮的官道。
他曾在北京城修筑紫禁城。
他知道哪怕是铺平一块广场的地面,都需要工匠反复打磨。
用石灰、糯米汁和黄土混合,一层一层地砸。
最后铺上烧制了三年的金砖。
即便如此,走在上面依然能感觉到轻微的起伏。
他太清楚在这片大地上铺路有多难。
要填平一个个大坑,要凿碎一座座山头。
遇到沼泽得垫石头,遇到河流得搭浮桥。
上百万的劳役累死在工地上。
肩膀被扁担磨烂,骨头被巨石压断。
用石碾子一层层地砸实黄土。
费尽大明国力,也只能铺出一条勉强走马的土路。
只要下一场暴雨,路面就变成了稀烂的泥塘。
车轴陷在泥里,十几匹马拉都拉不动。
可天幕里这路基。
是跨越了平原、丘陵、峡谷。
在无数复杂的地形上,强行拉出的一条绝对水平线。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测算?需要何等庞大的钢筋水泥?
后世的工业力量,究竟庞大到了什么地步!
朱棣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枚纹丝不动的硬币。
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一万把火铳同时在耳边炸响。
那枚硬币上的菊花纹路,在屏幕里放大。
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封建时代的工程极限。
朱棣的手指开始疯狂哆嗦。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茶碗在掌心里滑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浇在他的大拇指上。
烫出了一块刺眼的红印。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一松。
“当啷!”
青花瓷茶碗直接砸在脚背上。
碎瓷片炸开。
滚烫的茶水连着茶叶沫子,全泼在黑面的皂靴上。
脚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烫痛。
朱棣根本没管脚上的伤。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
大明永乐大帝朱棣看着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手里端着的茶碗直接砸在脚背上,死死揪着胡子大吼这路基到底是用什么仙家法术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