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兄弟情义
东宫夜谈
李恪回京后的第三天。
夜。
东宫，书房内。
李承乾和李恪，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三弟，这次你立了大功，大哥敬你一杯。
李承乾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李恪连忙举杯。
大哥说笑了，不过是些微薄之功，算不上什么。
微薄之功？李承乾摇头，大败突厥，活捉颉利可汗，这要是微薄之功，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一无是处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李承乾看着李恪，忽然叹了口气。
三弟，有件事，大哥一直想跟你说。
李恪愣了一下。
大哥请说。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又封你为益州大都督……
大哥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
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越是优秀，就越有人盯着你。
李恪的心中，微微一动。
大哥这是……在提醒他？
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承乾看着他，目光真诚，以后做事，低调些。
朝中有人，不希望你好。
李恪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李承乾会跟他说这些话。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是竞争对手。
李承乾是太子，而他，是最有才干的皇子。
按常理来说，李承乾应该巴不得他倒霉才对。
可是，李承乾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主动提醒他。
这让他很感动。
大哥，他轻声说，谢谢你。
李承乾摆了摆手。
谢什么？我们是兄弟。
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长孙无忌那个人，你要小心。
李恪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孙无忌。
这个名字，他当然熟悉。
国舅爷，当朝宰相，太子党的核心人物。
也是……最不喜欢他的人。
大哥，他犹豫了一下，长孙无忌他……
他想除掉你。李承乾直截了当地说，这一点，我知道，你也知道。
以前，我腿不好的时候，他就经常在父皇面前说你的坏话。
现在，你立了大功，他只会变本加厉。
李恪沉默了。
他知道李承乾说的是实话。
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确实想除掉他。
只是他没想到，李承乾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他。
大哥，他抬起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李承乾笑了笑。
因为我是你大哥啊。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以前，我腿不好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阴暗。
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
我嫉妒你，嫉妒李泰，嫉妒所有比我强的人。
但是后来，兕子救了我。
她让我明白，亲情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猜忌。
李恪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兄弟……一家人……
这些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
你是庶子，你不配。
你母亲是前朝公主，你要小心。
你太优秀了，会有人嫉妒你的。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大哥……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不说这些了。
喝酒！
好！喝酒！
两人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酒入喉，暖在心里。
往事
酒过三巡。
李恪的脸，微微泛红。
大哥，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李承乾想了想，你是说……我们一起在御花园里玩的时候？
李恪点点头，那时候，你总是带着我们几个弟弟妹妹一起玩。
你还帮我摘过树上的枣子。
李承乾笑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四岁？五岁？
五岁。李恪也笑了，我那时候个子矮，够不着树上的枣子，急得直哭。
是你爬上去，给我摘了满满一兜。
结果呢，你从树上摔下来，胳膊都擦破了。
还跟我说，没事，大哥不疼
李承乾挠了挠头。
还有这事儿？我都忘了。
你当然忘了。李恪笑了，但我一直记着。
那时候我就想，我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李承乾的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弟，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以前是大哥不好。
大哥以前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忽略了你们这些弟弟妹妹。
大哥跟你道歉。
李恪连忙摆手。
大哥，你别这么说。
你是太子，肩上的担子本来就重。
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有帮上什么忙。
李承乾摇摇头。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次大败突厥，你为大唐立了大功。
作为大哥，我为你骄傲。
李恪的眼眶，彻底红了。
这么多年了。
他终于从大哥嘴里，听到了这句话。
——作为大哥，我为你骄傲。
这句话，比任何封赏都重要。
大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李承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男人的，哭什么？
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李恪擦了擦眼睛，也笑了。
是，大哥说的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提醒
又喝了几杯。
李承乾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三弟，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大哥请说。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你离他们远一点。
李恪愣了一下。
房遗爱？高阳公主？
李承乾点点头，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高阳公主野心很大，一直想让房遗爱继承房玄龄的爵位。
为此，她不惜陷害房遗爱的大哥房遗直。
而房遗爱，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他们两个在一起，迟早会出大事。
李恪皱了皱眉。
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承乾压低声音，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
否则，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你可能会被牵连。
李恪的心中，微微一惊。
牵连？
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
他想说什么，却被李承乾打断了。
你别问为什么，听大哥的就是。
离他们远点，总没错。
李恪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大哥的。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兕子。
准确地说，是因为兕子口中的那个果果哥哥。
那个人，似乎能预知未来。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应验了。
所以，他相信，那个人说的关于李恪的事，也一定会发生。
——房遗爱谋反案。
——李恪被诬陷。
——含冤而死。
这些事，他绝不会让它们发生。
绝不。
兕子偷听
就在兄弟二人促膝长谈的时候，书房外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兕子。
她听说李恪来东宫了，就吵着要来见恪哥哥。
结果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在说话。
她本来想直接冲进去的，可是听到里面提到了长孙无忌房遗爱这些名字，她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果果哥哥跟她说过这些名字。
这些都是坏人！
她蹲在门口，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
听到大哥提醒恪哥哥要小心长孙无忌，她用力点头。
对！要小心那个大坏蛋！
听到大哥说他们是兄弟，是一家人，她的眼眶也红了。
呜呜呜，大兄和恪哥哥和好好哦。
听到大哥让恪哥哥离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远一点，她更是用力点头。
对对对！果果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就在她听得入神的时候，脚下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谁？！
书房里，李承乾和李恪同时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
两人低头一看。
只见兕子趴在地上，小脸上沾满了灰尘，正揉着屁股哼哼唧唧。
兕子？！
李承乾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兕子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兄……恪哥哥……
好巧呀……
李恪忍俊不禁。
巧什么巧？你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才没有！兕子连忙摆手，兕子系……系路过的！
路过？李承乾挑了挑眉，路过路过，就路过到墙根底下了？
兕子的小脸，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站了起来。
兕子……兕子就是想听听嘛……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大兄，恪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李承乾被她逗笑了。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兕子不是小孩子！兕子挺起小胸脯，兕子系大孩子了！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李恪揉了揉她的头，那大孩子，要不要跟恪哥哥一起吃点心？
兕子立刻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点心什么的，最棒了！
兄妹三人
书房内。
兕子坐在李恪腿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
唔……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恪哥哥，你们东宫的点心，好好吃呀！
李恪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好吃就多吃点。
兕子点点头，又拿起一块。
李承乾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真好。
这样的日子，真好。
兄弟和睦，妹妹可爱。
一家人，其乐融融。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大哥，李恪忽然开口，我过几天就要去益州了。
兕子，就拜托你多照看着点。
李承乾点点头。
你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那是当然。李恪笑了，兕子可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谁敢欺负她，父皇第一个不答应。
兕子听到这话，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点心。
欺负兕子？
她摇摇头。
才不会有人欺负兕子呢！
兕子会保护自己的！
李承乾来了兴趣，你怎么保护自己？
兕子想了想，认真地说：
兕子会叫人！
叫父皇！叫母后！叫大兄！叫恪哥哥！叫姐姐！叫程哥哥！
叫好多好多人！
把坏人都打跑！
两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我们兕子最厉害了。
那是！
兕子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李恪。
恪哥哥，你要去益州了吗？
李恪点点头，过几天就走。
益州好不好玩？
应该……还可以吧。李恪想了想，益州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吗？兕子的眼睛亮了，有什么好吃的？
有火锅，有串串，有担担面……
李恪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
兕子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哇……好多好吃的……
她拽了拽李恪的袖子。
恪哥哥，你到了益州，能不能给兕子寄好吃的呀？
李恪被她逗笑了。
好，恪哥哥到了益州，就给你寄好吃的。
寄好多好多！
好！寄好多好多！
兕子开心地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恪哥哥……
怎么了？
你会不会……去了益州，就不回来了呀？
李恪愣了一下。
怎么会呢？他揉了揉兕子的头，恪哥哥只是去做官，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放假了，恪哥哥就回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兕子这才破涕为笑。
那……那你要快点回来呀！
李恪抱着怀里的小妹妹，心中一阵温暖。
他知道，前路或许布满荆棘。
但是，为了这些爱他的人，他一定会走下去。
一定。
深夜送妹
夜深了。
李承乾派人送兕子回甘露殿。
李恪亲自送到宫门口。
兕子，路上小心。
兕子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恪哥哥，你等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恪。
这是什么？
是果果哥哥让兕子给你的！兕子认真地说，果果哥哥说，这个东西，能帮到恪哥哥。
李恪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本书。
书页泛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处世之道》。
李恪翻了几页。
里面讲的，都是一些为人处世、明哲保身的道理。
文笔犀利，见解独到。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那位果果哥哥写的？
兕子用力点头，果果哥哥可厉害了！他写的书，都特别有用！
李恪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替我谢谢那位果果哥哥。
兕子挥了挥手。
恪哥哥再见！
再见。
李恪站在原地，看着兕子的马车渐渐远去。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本书。
那位神秘的果果哥哥，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他懂这么多？
为什么他要帮助自己？
李恪想不通。
但他知道——
这个人，是友非敌。
有他在，或许……自己真的能躲过这一劫。
本章小结
本章是兄弟情义的一章。
李承乾与李恪，这对曾经互相猜忌的兄弟，终于冰释前嫌。
他们促膝长谈，回忆往事。
李承乾提醒李恪，要小心长孙无忌，要远离房遗爱和高阳公主。
这些提醒，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深意。
因为李承乾知道，那些都是李恪命运中的劫难。
他必须帮他躲过。
而兕子的偷听，则为这凝重的气氛，增添了几分童趣。
她的天真烂漫，是这深宫之中，最珍贵的东西。
临走前，兕子送给李恪一本书——《处世之道》。
那是杨云写的，专门为了帮助李恪躲过劫难。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好在，李恪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兄弟，有妹妹，还有那个远在两千年后的神秘朋友。
那么，他能成功躲过这场劫难吗？
长孙无忌的阴谋，又会如何展开？
请看下一章——兕子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