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坐在凳子上,脚边放着一堆芦笤。
小手抓着一根芦苇花穗,另一只小手拔多余的芦穗。
似乎有些难拔,小身子都稍稍往后仰。
听见门口的声音,小孩抬起头看过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日兰当场愣在了原地。
像,实在是太像了!
唇薄,鼻子小巧,眼睛大大的,江日兰一看就想起了霍正庭给自己的那张画像。
真的太像了!
可现实里的人比画像里的形象要瘦得多,明明是三岁多的年纪,瞧着却只有两岁孩子的模样。
小脸上因为冻着,脸蛋两边红扑扑的,还带着被冻伤的裂痕。
个子小,那双眼睛更是空洞无神,瞧见门口站着人也无动于衷。
那是仿佛经历了诸多磨难挫折后才会露出的麻木茫然的表情。
让人看着心里直发颤。
泪水瞬间打湿了眼眶,江日兰直直看着里面的小孩。
喉咙干涩,想要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激动和兴奋充斥着她的大脑,她连腿都在发抖。
她想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孩子,可她跟个呆愣的木头鹅似的,一动不动。
身侧的霍正庭也瞧见了那个娃娃,一向冷静沉稳的神色也闪过了一丝讶然。
“孩子的眼睛,很像你。”他低声说着。
这话说得都过于低调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是缩小版的江日兰。
江日兰闻言,神色更是动容,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也终于能做出反应,快步走进去,一把抱住了孩子。
“小宝,我的小宝……”
江日兰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孩子的衣服。
这一抱,江日兰才感觉这孩子瘦得可怜。
她抱着孩子,隔着身子都能摸到骨头凸起。
江日兰心疼不已,喉咙里都溢出了几声哽咽。
孩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江日兰见状,连忙松开手。
这时,霍正庭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出声提醒,喊了一声江日兰的名字。
江日兰咽了咽口水,将激动的情绪咽了下去。
“别怕,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
江日兰柔声说道,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栗子糖递过去。
“给,吃糖。”
江日兰扯出温柔的笑,眼神更是一下一下在孩子的面庞上流连,带着万般的疼惜与怜爱。
孩子怯怯地看着她,没敢接过糖,眼珠子转悠,直直地看向眼前的两个陌生人。
这时,屋里有人冲了出来。
“你们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江日兰和霍正庭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女孩举着个木棍站在门口。
那孩子瞧着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打补丁、洗得发白的深棕色棉衣。
小脸也是红扑扑的,带着被冻伤的痕迹。
头发梳得整齐,扎着个麻花辫,留着个齐眉刘海。
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满是愤怒与防备地看着江日兰与霍正庭。
小男孩儿看到她出来,迈开小腿就跑了过去。
他怯懦懦地躲在女孩身后,小手抓着女孩的衣角,只稍稍探出身子,露出眼睛瞧着对面的两人。
小女孩也害怕,握着棍子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勇敢地挡在前面。
江日兰站起身,和霍正庭对视了一眼,无奈笑了笑。
“小姑娘,你误会了。”
江日兰尽量地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孩子们。
“你妈是不是叫陈云?”
“我跟你妈认识,你不认识我,你应该认识陆海凤吧?”
小女孩迟疑了,显然陈云在世的时候经常提起陆海凤。
“你真的认识海凤阿姨?”小女孩问。
江日兰点点头。
“今早我跟陆海凤她还在同一趟车上呢。”
“她今天有事,还在太平办事呢,明儿才回来。”
小女孩松了口气,却没有立马放下手中的棍子。
“那你为什么刚才要抱我弟弟?”
江日兰哭笑不得,皱着眉头,有些窘迫和无奈。
“你弟弟不是你妈亲生的吧?你妈的情况,你海凤阿姨都跟我说过了。”
“再加上他实在是太像我家走丢的小宝了,所以我才这么激动。”
“真是不好意思,吓坏你们了。”
霍正庭在旁点了点头,嗓音醇厚平静。
“你若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去大队核实身份。”
江日兰哭过,眼睛通红,还带着泪光。
而另一个男人看着也正气十足,不像是坏人。
小女孩最终放下了手里的木棍:“我外公外婆都出工去了,还没回来。”
江日兰微微抬下巴示意小女孩身后的孩子。
“那我们可以验证一下他是不是我家小宝吗?”
小男孩似乎知道在说他,小身子往女孩身后躲了躲,又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的姐姐。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弟弟:
“他不会说话,你们说在哪,我掀起来就好了。”
“屁股上。”江日兰急道。
女孩点点头,蹲了下来,把小男孩抱进怀里,把裤子拉了下去。
白嫩的肌肤瞬间裸露,冷空气打过来,小男孩只往女孩怀里缩。
江日兰定定看过去,看清了屁股瓣上的那道胎记。
江日兰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怕是早就忘记了孩子的胎记模样。
可当他看着眼前这道胎记的时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孩子刚出生时的胎记。
两道胎记重合在一起。
除了尺寸大小,形状简直一模一样!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瞬间将江日兰淹没。
她身子踉跄了一下,好在身旁的霍正庭扶住了她。
“是,是小宝!”
江日兰激动道,泪眼汪汪看向霍正庭。
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声暴戾的呵斥。
“你们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江日兰和霍正庭扭头看去,只见院门那,一对戴着斗笠的夫妻站在那里。
男人长得眉大嘴薄,颧骨更是高高凸起,像个尖腮猴似的。
因为年老,男人背有些驼,看起来十分刻薄。
女人梳着发髻,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瞧着比男人要和善一些。
两人都背着锄头,女人还背着一个簸箕和一个篮子。
看见江日兰和霍正庭,两人瞬间跳起。
男人扛着锄头就冲了进来:“你们干什么!休想把孩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