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废铁镇东区。
夕阳把整个镇子染成暗红色，街道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大半。
铁蝎帮驻地是一栋三层高的混凝土楼房，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门口挂着块锈迹斑斑的铁招牌，上面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蝎子。
楼前停着两辆改装越野车，车顶架着机枪。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帮众，一个叼着烟，另一个靠在墙边玩终端。
三楼办公室里，铁蝎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废铁镇的简易地图。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白人，光头，满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的双臂和脖颈上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角质层——那是他骨甲能力的常态防御形态，平时只维持薄薄一层，遇到战斗才会瞬间增厚。
办公桌对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瘦削的男人，三十来岁，左臂从肘部以下换成了机械义肢，手指是五根可伸缩的合金尖刺。
他叫马库斯，铁蝎帮剩下的两个E级改造人之一，主要负责帮里的武力执行。
右边一个矮胖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子弹壳串成的项链，右眼装着一颗绿色光学镜头。
他叫达雷尔，同样是E级改造人，擅长近距离火力压制，双臂都改装成了内置微型冲锋枪的机械义体。
“昨天晚上，我们损失了三个人。”
铁蝎的声音很低沉，像砂纸摩擦金属，“光头杰克，念力小子凯恩，还有机械眼的托尼。三个人，都是帮里的老人，跟了我至少两年以上。”
他抬起眼皮，看着马库斯和达雷尔。
“你们觉得，是谁干的？”
马库斯先开口：“我问过街上的眼线，昨晚有人听见东区七号巷附近传出来枪声，大概七八声。”
“后来有人路过，看见巷子里躺着三具尸体，都已经凉透了。我去现场看过，光头杰克胸口挨了一枪，点四五零口径以上的大威力弹，一枪毙命。”
“凯恩下颌中弹，子弹贯穿颅腔，手法干净利落。托尼的机械义眼被打碎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场没有目击者。周围的住户听到枪声都关了灯，没人敢往外看。”
铁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不好说。”
马库斯摇了摇头，“但能同时干掉凯恩和托尼，对方至少两个人以上，而且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凯恩的念力在E级变种人里也算强的，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达雷尔插话了，声音粗哑：“老大，我觉得这事跟废料兄弟会脱不了干系。上个月我们跟他们抢东区那条废品回收站的时候，维克托那混蛋就放过话，说要找机会给我们点颜色看看。”
“现在帮里一下子死了三个骨干，你说除了他们还有谁？”
铁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这件事，我不认为是维克托干的。”
马库斯和达雷尔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马库斯问。
“因为维克托是个聪明人。”
铁蝎说，“他知道动我的人意味着什么。一旦撕破脸，就是全面开战。废料兄弟会虽然人多，但真要打起来，他们也讨不到好。维克托没那么蠢，不会为了一个废品回收站就跟我们拼命。”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沉。
“我更倾向于，这事是血手党干的。或者，是外面来的什么人。”
“血手党？”达雷尔皱起眉头，“他们跟我们争西区的酒吧生意争了大半年了，一直没撕破脸。这时候突然下黑手，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不像他们的风格？”
铁蝎冷笑了一声，“在这种地方混了这么久，你还相信什么风格不风格？谁有利益，谁就有动机。我们死了三个骨干，实力受损，血手党正好趁机扩大地盘。这不是很合理吗？”
马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铁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我已经让人通知下去了。今晚所有人取消休假，全部到驻地集合。带上家伙，天亮之前，我要在废铁镇搞一次地毯式搜查。”
“地毯式搜查？”达雷尔愣了一下，“老大，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引来治安局的注意——”
“治安局？”铁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废铁镇的治安局就是个摆设。只要我们不炸掉发电站，他们不会管的。”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马库斯和达雷尔。
“我就是要让整个废铁镇的人都看看，铁蝎帮死了三个骨干，实力照样强大。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我们的地盘，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马库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去吧。”铁蝎挥了挥手，“半小时后，所有人一楼大厅集合。”
马库斯和达雷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铁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地毯式搜查，一方面是找出凶手，另一方面是做给其他帮派看的。
铁蝎帮死了三个骨干，实力确实受损了，但如果他表现出软弱和退缩，那接下来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所以他必须强硬。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铁蝎帮依然是废铁镇东区的霸主。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拿挂在墙上的那件防弹背心，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后是几声短促的叫喊。
紧接着，一声枪响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铁蝎的动作顿住了。他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驻地大门外的街道上，停着三辆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车上跳下来至少十五六个武装人员，清一色的灰色作战服，手持各式枪械。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机械改造人，银灰色的合金装甲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维克托。
铁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维克托抬起右臂，手臂外侧的装甲翻开，露出一根短管榴弹发射器。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轰。
一发榴弹精准地命中了大门口的招牌。铁制的招牌被炸得扭曲变形，碎片四散飞溅。门口那两个持枪的帮众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抱着头蜷缩在墙角。
维克托放下手臂，琥珀色的光学镜头直直地看向三楼的窗户。
他和铁蝎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了一起。
铁蝎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骨甲，从脖颈迅速蔓延到整个面部。他一拳砸碎了玻璃，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冲着楼下吼道：“维克托！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维克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合金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铁蝎身后的门被推开，马库斯和达雷尔冲了进来。
“老大！废料兄弟会的人把整条街都堵死了！”马库斯喊道，“至少有十五个人，全副武装！”
铁蝎没有回头。他盯着楼下的维克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维克托！”他又吼了一声，“法克！原来是你，你以为杀了我的手下，再来偷袭我的驻地，就能吞掉我的地盘？你他妈太天真了！”
维克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喉部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在整条街上回荡。
“铁蝎，你脑子是不是被辐射烧坏了？我杀你手下？我要是真动了你的人，你觉得我会只杀三个？”
“少他妈跟我装蒜！”铁蝎吼道，“不是你杀的，那你现在带人堵在我门口是什么意思？来喝茶的吗？”
维克托耸了耸肩，合金肩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来跟你谈笔生意。关于东区的地盘划分，我觉得之前的分配方案不太公平，想跟你重新商量一下。”
“商量？”铁蝎冷笑了一声，“带着十五个人，全副武装来跟我商量？维克托，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效率更高。”
维克托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与其约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谈，不如直接过来当面说清楚。你同意，我们就皆大欢喜。你不同意。”
他抬起右臂，榴弹发射器的枪管对准了三楼的窗口。
“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来谈了。”
铁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过身，从墙上摘下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拉动枪栓，咔嗒一声上了膛。
“马库斯，达雷尔，叫人。把所有能打的都叫到一楼来。”
“老大，我们的人还没到齐——”达雷尔说。
“够了。”铁蝎打断了他，“维克托带了十五个人，我们驻地里现在也有十二三个。人数不吃亏。”
他把霰弹枪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我倒要看看，这个废料兄弟会的头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铁蝎走下楼梯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帮众。有人端着步枪，有人握着砍刀，还有人手里攥着自制的燃烧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铁蝎扫了一圈，确认了自己这边的人手。加上马库斯和达雷尔，一共十三个人。
虽然人数上比维克托那边少了几个，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对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都了如指掌。
“兄弟们。”铁蝎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外面那群废料兄弟会的杂碎，以为我们死了几个人就好欺负了。今天我就让他们看看，铁蝎帮到底是靠什么在这条街上站住脚的。”
他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街道上，维克托依然站在原地，身后的废料兄弟会成员已经分散开来，占据了街道两侧的有利位置。
有人趴在卡车后面架起了机枪，有人爬上了旁边的屋顶，枪口从各个角度对准了铁蝎帮驻地的大门。
铁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身后跟着马库斯和达雷尔，以及一众持枪的帮众。两拨人在黄昏的街道上形成了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紧张的气息。
“维克托。”铁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手下那三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维克托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那你他妈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带人打上门来？”
“因为这是个好时机。”维克托说，“你死了三个骨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不管是谁杀的，这个便宜我不占，别人也会占。与其让血手党捡了这个便宜，不如我自己来拿。”
铁蝎盯着维克托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冰冷的怒意。
“好，好得很。”他说，“维克托，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也就是个贪心的蠢货。你以为吃掉我的地盘那么容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踢到铁板是什么感觉。”
他把霰弹枪端平，枪口对准了维克托。
“来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和我，就在这里，一对一。赢了，东区的地盘归你。输了，你和你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条街。”
维克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合金装甲，然后又抬头看向铁蝎，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
“铁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是来跟你单挑的。我是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