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野已经被柯宇背回了隔壁,他没有坐轮椅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温岁安差不多快两点的时候,进的他的房间。
她推门的动静很轻,但宋承野还是听见了,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药箱,没有马上进来,先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在他眉心那个浅浅的褶子上停了一瞬,才抬脚走进来。
“醒了?”
“没睡。”
“闭着眼装睡。”
“没装,就是闭着。”
温岁安把药箱放在床边的木桌上,顺手把他搭在床沿的手臂往里挪了挪,免得被药箱磕到。
“我帮你检查一下腰椎上的伤,你能不能翻身。”
他点了一下头,两只手撑在身侧,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温岁安帮他把毛衣往上拉了一寸,又将他的裤子往下拉,露出了腰椎处的伤痕。
那是一个子弹的伤痕,一年多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伤口增生,摸上去硬硬的。
她的指尖沿着伤痕的边缘慢慢按了一圈,力道很轻。
“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没感觉。”
她把掌心贴在那道增生疤痕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底下的骨骼起伏。
系统跟着弹出来。
【检测到腰椎L2-L3椎管内金属破片残留。破片压迫神经束,导致下肢运动功能丧失。当前医疗条件下,常规外科手术无法安全取出破片,强行取出将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空间无菌手术室可提供优质操作环境。建议宿主尽快与病患沟通,安排手术取出破片。】
温岁安收回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可以翻过来了。”
他又撑起手臂,翻过身,重新面朝天花板。
她没有马上开口,先把他被拉下去的裤腰提上去,又把他卷起来的毛衣下摆抻平,指尖在他腰侧经过的时候,他的腹肌绷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他正看着她。
“我有个事跟你说。”她说。
“你说。”
温岁安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颌,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你腰椎里的弹片,我能取出来。”
宋承野的眉心动了一下。
“取了弹片,神经不再受压,腿就有站起来的可能。”
“你可以操刀。”
“我可以操刀。”
他没有犹豫:“你操作。”
温岁安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我有九成的把握,你可以全心信任我。”
“我信。”
他回答得干脆,眼睛一直看着她,没有闪。
她被他看得耳朵微微发热,低下头,把目光移开了。
“到时候我操刀,不可以有人在场,只能是我们两个。”
“好,我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这几天要更配合我吃饭,多吃高蛋白的东西,把气血养足了。手术伤元气,你底子越厚,恢复越快。”
“你顿顿盯着我吃。”
“我肯定盯着你吃。”
“那行,你盯。”
温岁安没有接话,转身去了书房,写了一些基本的手术用品。
她回来的时候,宋承野正靠在床头,看着她进来的方向。
她把纸条递过去。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着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碘伏、纱布、绷带,还有几样常规消毒用品。
他看完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抬头看她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
“你说。”
温岁安在他床沿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这几天别想太多,心情要好。你心里压着事,气血不畅,对手术没好处。”
“我心里没压事。”
“陈姨跟我说,你夜里老是不睡,一两点钟屋里还亮着灯。”
宋承野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跟你说的。”
“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眼下有青影,白天强撑着精神,以为我看不出来。”
宋承野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唇角微曲半分。
“陈姨嘴碎。”
“她不是嘴碎,她是心疼你。你熬夜熬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再这么下去,气血亏得更厉害,手术日期就得往后推。”
“我睡就是了。”
“你嘴上说睡,夜里灯还是亮着。”
“今天开始不亮了。”
“你拿什么保证。”
“你明天问陈姨,她要是说我还亮着灯,我认。”
温岁安看了他两秒:“行,那我明天问陈姨。”
“你问。”
温岁安在他床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提着药箱去了窗边的沙发椅坐下,拿起一份报纸。
她发现报纸都是新的了,当天的。
她抬眼看了看宋承野。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马上移开。
“报纸是你让陈姨换的。”
“嗯。”
“以前那几份我看过了。”
“所以换了。”
她唇角轻扬一瞬,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宋承野靠在床头,闭着眼,听着她翻报纸的声音。
哗啦,哗啦,一下一下的,很轻。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翻到第二版,看得很慢。
他闭上眼,又睁开。
她还在那里。
报纸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一截手腕,手指搭在报纸边缘,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她翻到第三版,从报纸上方抬起眼,又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她。
她没有躲,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轻扯一下。
“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什么时候翻下一页。”
“翻不翻跟你有关系?”
“有。”
“什么关系。”
“你翻页的声音,我听习惯了。”
温岁安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翻了一页。
哗啦一声,比刚才响了一点。
宋承野唇角软然一弯,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他听着她翻报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