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一队宫人跑回东宫。
迎面就碰上了叉着腰,扎着两个圆角发髻,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的阿史那古丽。
“你怎么才回来?殿下都进去好些时候啦!
都是那个貉(mo)鸟在服侍!她已经是六品掌正啦!
再不努力,太子就要把你给换了!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古丽叉着腰,小小的身材带着大大的能量,用已经流利的汉话朝着阿罗恐吓道。
貉鸟是意思是低贱的鸟儿,指的就是若干雀儿。
按理来说,若干氏曾经是周国皇后,而古丽差点儿成为周国皇后,身在敌国,理应相互扶持。
结果二人非常不对付。
若干雀儿非常信佛,她觉得此生如此,皆是命数轮回,天定而已。
当然,也可能是她知道曾经的皇帝丈夫不可能请动如今的大周国天王来赎回她,认命了。
而阿史那古丽不同,突厥公主仗着娇小可爱,人缘极好。
特别是跟着阿罗,混成了朋友。
还教阿罗胡旋舞,说练了之后就能倾倒众生。
若干雀儿看不下去,言语几句,舞姿怎么动君王之心呢?
结果被古丽记恨在心里。
周国人太坏了!眼睁睁看着她被掳走不救,如今这个周国女人还巧言令色,败坏她的魅力!
草原那么多勇士和名臣大将都这么说,能是假的?
不过阿罗并不在乎,她往地上一坐,指着满头汗水,生无可恋的说道:“换了就换了吧!我要累死了!
殿下是骑马回来的,让我跟从侍卫亲军还有那些寺人一块儿跑步回来。
我才不去!若干阿姊去的正好!让我躺会儿,不行了。”
说着,直接在地上躺下,抬头望天,放空大脑。
“嗨呀!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殿下要选太子妃了!难道你就不想选个太子良娣啥的。
走上齐国巅峰么?小心新来的太子妃嫌弃你吃的多,把你赶出去啊!”
古丽俯下身子焦急道。
入宫以来,宫中佳丽让她逐渐明白,自己并不是草原上的明珠了,怪不得齐国太子对自己的魅力不感冒。
但是,这样的打击并不能阻止古丽公主回返突厥(她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把突厥给拆了)的决心。
她还有一招压箱底的巫术,是草原上的可贺敦在她离开之前,悄悄告诉她的,能够让男子言听计从。
既然她没有机会,那她就换一个,最后,她还是选中了阿罗。
一来是因为阿罗连着能够吹一口气很久不停歇,肺活量很大!
二来阿罗和太子从小相识,这是青梅竹马啊!
她学习过最美丽的胡旋舞,还有可贺敦的巫术,有她辅佐,太子手到擒来!
桀桀桀!本公主真是天才!
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阿罗真是太懒了。
听着耳畔噪音,阿罗翻了个面,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舒爽的呻~吟一声,才摇摇头:
“你又来了,我都说啦!不想!
太子妃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真赶我走,我就去寻女君(皇后),女君可好了,每次给我好多好多衣服!
还有啊!你那个什么巫术,还有胡旋舞不甚管用!”
“什么?”
听到最后一句话,古丽公主大惊失色,一脸的震惊,推搡地上的阿罗,道:
“这不可能啊!
我……我阿母乃突厥可贺敦,怎么会骗我呢?一定是你操作的方法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阿罗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满之色,坐起来复盘道:
“绝无此种可能啊!
我都是按你说的来。虽然殿下他没有看我的胡旋舞。
不过,之后我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贴近他,趴在他耳畔,边吹气边说的!
吹的很卖力啊!他都受不了了!”
“那你许的什么愿?”古丽一脸的不可思议,可贺敦教她的耳边风巫术怎么不管用呢?
临走之前,萨满也跟她说:
“ota? s?rt?ndaki yel esip ?ter, qulaq yeli ota??n? a?dar?r.”
(毡帐外的风只吹过,而耳边的风却能够掀翻毡帐)
腾格里赐予男人的是勇武,而赐予女人的是这样的能力和智慧啊!
古丽公主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许的愿?”
阿罗脸色微红,扭扭捏捏。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你倒是说啊!
“我……我当时没好意思多要,因为那个叫刘桃枝还在旁边。
就——就说,想要每顿饭给我准备截饼(蜜糖牛羊乳和面油炸那种,入口即碎)、膏环(稻米屑搓成环状油炸)、寒具(细环糖饼)。
还有餢鍮(发面大环油炸,喷香)、锅底饭(炕得焦黄的锅巴)。
还有胡炮肉(羊肚包羊肉火坑烤)、腩炙(羊肉腌后烤更香)、鳢鱼脯(得灌姜椒挂檐下风干才香)……”
阿罗报菜名一般快速开口,每说一个还贴心的加上做法,生怕做坏了亏待自己。
掰着手指头,等手指头不够用了,才停下来。
涎水直流。
随后心虚道:“是不是说太多才不灵了的?”
古丽已经目光呆滞,疯狂搓着自己头顶的双抓髻,直到杂乱无章,才双目无神,开口道:
“你赢了。”
“啊?没有吧,殿下可抠门了。一个都没答应啊。还罚我不准乘车,这几天把我腿都走细了。”
阿罗揉着自己的腿肚子,一脸的幽怨。
“你们二人何以在此?
殿下在花苑排宴,炙羊款待永安王,正缺人手,走走走!”
这时,温慎带着法依风风火火跑过来,背后跟着一大群宫人寺人。
“不是说法主簿刚刚回来,与殿下在嘉福殿独奏么?”
“阿弟刚刚就和殿下说完了,已经出宫,别说了,快走吧!”
法依催促一句。
阿罗长叹一声,拉着已经精神不太好的古丽走入人群。
浩浩荡荡往东宫御苑而去。
太子殿下远在此处,也是有心朝着三叔显摆一二。
御苑从漳水引来的水道中,一艘明轮画舫停放其间。
画舫不大,也就长约十二米,宽五米,其上两层,没什么雕梁画栋,还带着几分木材清香。
河南王高孝瑜热情拉着永安王高浚介绍。
“此物南人早已做出,不过却弃之不用。皆因他们水道深,大船做明轮不好掉头。
不过我等北地,河水浅,船只小,却无此等顾虑!
南方舟船皆要百年乃至千年大木作为龙骨,然则这船,因为体型小,又不用扛风浪。
只需要木板拼接,加上铆钉,即刻快速成型。
载十二人,即可逆水行舟,一日百里,若是顺水,五百里不在话下。
若是能够沟通江河,各地来往,将畅通无阻!”
永安王高浚久在齐地,对于舟船也颇有研究,此刻手中捧着酒杯,来回张望,慨叹道:
“惜哉!无南北水道!
不然,淮南岂无人乎?加上我荆州水军,江南还有何惧?”
如今齐国实际上不缺水军,王琳麾下有一支精锐,舟船甚至比南国侯安都的都多。
荆州那边儿,慕容俨曾经训练了一批,也已经差不多五六年了,不说技术,最起码船是够多。
去年冬季,武昌大战,能打的那么顺,也是因为下游舟师侧应之故。
“三叔莫急!
取江南何须此舟!常山王叔前些日子参加过长恭婚礼,便已经取道向南,直往徐州。
过些日子,孤就派人去淮北大兴勇士府,如此生聚,不出五年,淮北尽为粮仓!
淮南再多修道路!南国岂能挡我?”
高殷坐在栏杆上,单脚放在身侧,手捧酒杯,另一只手抚摸着一个策马人立而起的少年将军木雕,小酌一口。
“然也!不过届时,五年,贾台使的永济渠应该也有眉目了吧!”
高孝瑜说着,不由赞叹一声。
起身举杯,朝着众人贺道:“大齐,万年!”
众人纷纷高呼。
高殷看着河南王。
他平日里虽然也善于沟通。
却没有今日这般意气风发。
人涉及到自己的领域,总是会上头的。
就和桓温桓大司马拼着被司马兴男追着砍,也要纳成汉公主李氏。
不就是因为公主懂他吗?
之前高孝瑜是真的喜欢交通人情,上赶着同高湛攀关系吗?
未必。
高殷所见,河南王该是一个技术宅。
这不,已经旁敲侧击问他要工部修运河的官位了,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好了,永济渠之事,暂且不提。眼下——”
高殷虚压掌心,拉长语调。
运河没那么快开挖,光是最近打通清水河、淇水,将它们赶进白沟故道。
前两年抓来“劳动改造”的一万北方俘虏,已经死了十分之一。
剩下的都蔫了吧唧的,说好的工作五年就放,能活下来的估计一半都不够。
虽然有去年冬季突厥人的补充,工地沿河人力已经达到了三万余。
可要修一条从永定河到黄河、横贯河北的沟渠,还是不太够用。
按照贾思勰的计划,修完都到他孙子辈了。
高殷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但又不想要苦了本地百姓,那该怎么办呢?
只能苦一苦外国百姓了嘛!
比如近来上蹿下跳的高句丽,人口数百万,海东盛国,好大的名头呦。
听说阳原王受辱之后,在国内振奋,杀了几家五部贵族,觉得自己行了。
三月时,提出了不管大齐恐吓,强制附庸辽东燕国,事后补救的法子。
简直霸气侧漏!
公孙荣洛都吓尿了,使者接连不断,太子都没见。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啊!”
太子叹息一声。
永安王忙问:“正道有烦忧?莫不是朝中大臣不妥?
我进宫时,听闻近来朝中有风言风语?
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岂不闻神武皇帝时,杜弼也曾对其破口大骂,今上——也曾经被杜弼骂做桀纣。
这些世家名士,哪个不骂人?了不起抓着杀了便是。
若有人造反,吾为殿下杀之。
只不过,赵州之事,影响确实不好。”
永安王高浚宽慰一声,末了还是补充一句。
“赵州事——之前听闻,三叔为孤找了一个知情者,没想到竟然是故人”
高殷跳下栏杆,看向高浚背后,在席上拘谨的莫敬显问道。
“殿下!”
莫敬显急忙起身肃立。
“坐!”
高殷拍了拍他,坐在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肩头,问道:
“将军有何事教我?”
莫敬显脸上露出了诚惶诚恐之色,连连摆手道:
“臣不敢!只是之前殿下让我留心李氏。
如今偶然得知一些事情,想着殿下热心此事,便来为国分忧。”
“说。”
“赵州勇士府陈明显确实刺王杀驾。
只不过,起因是因为李叔让害其妻子,后,抛尸郊外。
故而愤杀之。
只不过后来,陈明显已经被南安王派人带走,只不过其中士卒押运不力,陈明显等人跑了。
至于之后还要杀永安王,这就可能是贼人巧合碰上永安王车驾,心生怨怼,才为之。”
莫敬显拱了拱手,说完低头不敢看太子殿下。
高殷却摸了摸下巴,望着三叔问道:
“三叔,南安王和赵州大中正那边儿什么意思?”
“回殿下,南安王高思好言此事自己不知,不过他想要请太子殿下驾临赵州,他有一女待字闺中。”
高浚望着他说道,
太子狐疑,望向永安王道:“孤怎么记得,南安王前几年刚刚娶妻吧!”
“呵呵,殿下好记性,南安王之女年方五岁。殿下嫌大?”
高浚嘴角含笑,显然是故意的。
“赵州大中正呢?”太子懒得搭理放飞自我的三叔,随口又问。
“李稚廉此人恭顺。
倒是说了,李叔让德行暂且不论,死则死矣。
然则陈明显确实是造反无异,请夷三族。
另外,赵州勇士府恐有余党,恳请殿下派大理寺介入,彻查府兵藏匿,并协助州县定罪,以为成例。”
高浚看着太子,阐述道。
“李稚廉……李稚廉……”
高殷咀嚼着这个名字。
突然,他低头看向了莫敬显,问道:
“莫将军,你认识他么?”
莫敬显下意识想摇头,不过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点点头。
他好像曾经碰到太子的时候说过赵州大中正找他开荒的事儿。
“认识就好。
所以,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公——为人方正,不苟言笑。且,待人温和,极为忠心!
是天下名士!曾经温子升还称赞过他。”
莫敬显开口说道。
而太子则是惊奇望着他,说道:“莫将军还知道温子升?”
温子升是曾经和郉邵齐名的大齐名士,是真正的天下闻名。
“殿下,儿时我也曾经进学!”
莫敬显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哈哈哈!”高殷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莫敬显也不好停下,只能够继续维持脸上的僵硬笑容。
直到高殷朝着背后招了招手,道:
“所以啊,多读书,胆子就大。
你看,很少有人敢在孤的面前还说假话。
你为了什么呢?
南安王许了你好处?还是李稚廉??”
话音刚落,莫敬显脸色大变,冷汗直流。
只不过,刘桃枝与薛衍已经走上前来。
高浚微微色变,看着太子问道:“莫将军主动寻我,应该不是骗人吧?否则,何以自投罗网?”
高殷朝着三叔摇摇头。
怪不得整个家族都不喜欢他呢。
神武皇帝的脑筋,三叔是一点儿没继承到啊!
说话间,莫敬显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
不过武将就是不一样。
他心一横,眼见左右刘桃枝、薛衍不可为之。
竟然朝着高殷冲了过来。
这下子,太子殿下都没有想到。
站在旁边的高浚这一次也看呆了,不是哥们?你脑子怎么长的?
本王刚刚还在帮你说话,要是误会,还有转圜余地,要是真的,顶多认个错,贬去长城看几天。
怎么突然行刺?
孰轻孰重啊!而且,你特么有胜算吗?
说话间,永安王已经出手。
他掀翻案几,一记窝心脚,直接踹在莫敬显身上。
不过作为军将,莫敬显皮糙肉厚,不依不饶冲向高殷。
“找死!”
刘桃枝看的目眦欲裂。
职业生涯受到了严重挑战。
拔出腰刀,直接飞出,扎中莫敬显背部。
“啊!!!”
莫敬显惨叫一声。
高殷已经飞身而上,朝着他的鼻头轰出一拳。
随后双腿交错,绊住他的一条腿,贴身铁山靠。
这时,四周寺人才冲过来,前后夹击。
莫敬显被摁在地上。
“别给孤摁死了,让开!”
高殷接过若干雀儿递上的手帕擦了擦血迹,挥手说道。
“殿下,臣死罪!”高浚单膝跪地,一脸无奈。
高殷拍了拍三叔肩头让他起来。
众人包围莫敬显,太子顺手拎了一个胡凳,坐在莫敬显的对面。
问道:“何必呢?想死?”
莫敬显此刻反而豁出去了,道:“太子欲杀我,不让我反抗咩?”
听到这话,太子更加惊讶了。
“好胆色!不过太蠢,不打自招啊!孤还没问你呢。”
“太子既然已经知道我在骗你,又有什么区别?”
“要是孤不知道你骗了什么呢!?”
高殷抬起他的脸。
莫敬显瞪大眼睛:「???」?
坏了,反应早了。
“绑上石头,扔水里。”
高殷拍了拍手。
已经摩拳擦掌的刘桃枝上前,手脚利索,直接将至丢入水道。
被呛了一肺水的莫敬显:咕噜咕噜
(不知道,你特么倒是问啊!我招了!)
一分钟……三分钟……
高殷看着水面上泡泡越来越少,挥了挥手。
“拉起来。”
太子踩了踩莫敬显的肚子,让他吐出口中水汽。
“说不说?”
莫敬显大脑宕机,迟疑一会儿,正要开口。
太子已经愕然,朝着四周道:“好啊!如此坚挺!”
高浚欲言又止,但是又把嘴闭上。
“推下去!”
“等会儿!我……咕噜咕噜……”
又是漫长的三分钟。
莫敬显已经看到父亲莫多娄贷文朝着他招手了。
这一次上来,高殷没有再着急。
等着他把水咳嗽完。
才问道:“尔为何从贼?”
莫敬显已经被憋的七窍流血,此刻恍若水鬼,听后虚弱笑道:
“谁人是贼?赵州大中正和南安王是贼,还是那个刺王杀驾的反贼是贼。
殿下此语,思之令人发笑。”
高殷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为何来的是你?”
“殿下明知故问,你走井陉时,特意让我关注李氏动向。
随后大张旗鼓,穿州过境。
赵州、瀛州、定州文武多有知晓,正巧发生此案,彼辈将我当成东宫暗子,能够上达天听。
三州若生变,只会寻我勾兑。应该是这样吧。”
莫敬显适才已经激发出了走马灯,脑中血液沸腾,思绪已然恢复到了巅峰。
回忆井陉口时,才想到了此事蹊跷。
“当日不以欺上之罪杀你,闲棋而已,真当孤不知那些胡贼只是替罪羊?
不过,未曾想开花结果如此之快。
既如此,这步田地了,还不说赵郡李氏为了让你前来取信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既然必死,殿下何须再问?”
莫敬显梗着脖子。
“呦!好壮士!”太子合掌而笑,看向众人。
刘桃枝舔了舔嘴唇,薛衍抚摸着臂膀,高孝瑜神游天外。
永安王高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能让你视死如归,那便不是用在自己身上。妻子?不对,儿子?哦,看来是儿子了。”
高殷打量着对面莫敬显,才开口道。
他确实不会看相,只不过,手下比较多。
真当法深常驻赵州、瀛州两地是吃干饭的么,他布下闲子,亦要掌握。
“你!”莫敬显瞪大眼睛。
“不急,好好的武将之子,何以送去学经?”高殷无奈摇头。
莫敬显此刻全身孔洞已经血流如注,瞳孔开始涣散,但挣扎往前攀爬,在船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世家可经书传习,代代不绝,他们答应我了,答应我了。
莫要杀他,我告诉你!
为我家留后!留后!”
“好啊,你骗了孤哪一点?”
“欲杀驾者,南安王也!南安王要嫁祸给府兵。”莫敬显慌忙说道。
“什么?不可能!吾与高思好无甚交情,他为何杀我?”
高浚急忙起身自辩。
高殷让他坐下,俯下身子问道:“此事,谁告诉你的?”
“李稚廉亲口说的,不能有假!他说是因为南安王妃钦慕永安王,南安王恼羞成怒,方才为之!”
莫敬显说的越来越慢,最后喉咙发紧,声音越发尖细。
“一派胡言!”高浚暴跳如雷。
“行了,孤知道了。
你确实为孤带来了赵州情报。
孤不会食言,曾经许诺,你为皇亲国戚,代代相传,今日与你!”
莫敬显愕然抬头。
“赐姓尔为娄氏,与太后同宗,可好?”
莫敬显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怒吼:“啊!!!!高殷!!!”
“取了石头,推下去!”
高殷挥手。
刘桃枝将之摁回水中,用刀鞘推搡之,水花四溅。
太子饶有兴趣看着水面说道:
“太后佛堂中缺一座坐佛以及几个小佛,可惜,娄氏宗子寻不到啊!如今就好了,多了不少嘛!”
四周众人沉默,沉浸在太子孝悌之中。
突然,永安王拱手道:
“殿下!我算是糊涂了,一件事,怎么扑朔迷离?”
几个版本的故事让他头疼。
特别是,他真的不认识南安王妃啊!
“孤这里,法主簿带回了一些府兵的口供,其中多数与莫敬显所说不差。
唯有一事,南安王至勇士府中时,李稚廉在。”
高殷选了一个鱼竿,静静等待莫敬显……哦不,娄敬显膨胀上浮。
“几方供述,这位赵州大中正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好一个为国为民。”
河南王高孝瑜突然说道。
“哈哈哈!好鱼!好鱼!”
高殷看着漂上来脸朝下的尸身,大声疾呼。
“那他派此人来欺君,所为何事?”
永安王挠头。
“府兵新创,刑狱之事,本属军府,不属地方。
若是今日之事,太子殿下应了。
大理寺与地方协办,形成成例,而我大齐律法习惯依循旧案。
那么日后府兵之刑讼,就要归入地方州县了。毕竟大理寺没空管理天下勇士府数十万人。”高孝瑜说道。
“对啊!杀人,还要诛心!
好可怕啊!”
高殷抚摸着自己的手,喃喃道。
李稚廉是个装糊涂的高手,鼓动四周、呼朋唤友、攻讦朝廷,这些都是虚招。
真正的七寸,在一封封表奏之中。
一旦府兵的司法归入地方,那府兵的生死就要操之州县生死。
名下刚刚收回来的食干田土,过上十几二十年,还不都是豪强的。
“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高殷口中念着李稚廉经常说的口头禅,甚至能够想到他说话时脸上的笑容。
这是法深攻克了一个李氏忠仆才换来的情报。
“什么再过几年?不能过啊!殿下!我之清白……”
永安王高浚还是不太懂,陈明显到底是谁杀的,最重要的是,那个南安王妃长啥样啊,就来碰瓷他!
他真的没有文襄皇帝的爱好!
“哈哈哈,三叔。
陈明显怎么死的不重要,但是有人得为他陪葬,很重要!
操纵舆情、欺上瞒下,如今胆敢坏我百年制度,真该死啊。”
高殷咬牙切齿。
随后转身,想到了什么,突然走到刚刚的栏杆边,他看过了法深带回来的案卷,还拿到了一个很珍贵的礼物。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把陈明显雕刻的木雕揣进怀中。
刚才一番打斗,竟然没有丢失,万幸万幸。
“河南王,去信襄国,告诉长恭和长寿,孤想要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
“是!”
高孝瑜点点头,正要离开。
突然,杨愔被来法敏直接带进来。
尚书令非常兴奋,赤红双目,忝足而来,大喊道:
“哈哈哈!殿下!不必再忍!
昨日,洛州河桥有元氏逆党!郑氏出兵啦!
我就知道是郑氏,郑述祖和郑敬祖彼二贼不见兔子不撒鹰,何以能够忍痛割肉?”
太子还没有听完,已经大踏步上前,一目十行,随后,哈哈大笑。
捶胸顿足,旋即在船上跳跃而歌:
“我有郑氏,鼓瑟吹笙——”
等他唱够,才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看着杨愔道:
“门下传令!
以大齐皇太子、都督中外诸军事、河南道大行台尚书令之名!
郑氏本属外军列,无令而兴兵,越权犯上,图谋不轨!赵道德引勇士军南下,扑杀叛贼!!”
我没有节制天下兵马时,只能对你行政令,你出兵剿匪保境安民可以。
但我都都督中外军事了,你无令兴兵,执行的可是军法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