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梅。”老安轻声打断她。
“嗯？”
“茜茜她妈把她带走之后，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我这个当奶奶的，想见一面都难。”
刘桂梅听出她语气里的苦涩，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晓丽那个人……唉，不说她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折腾吧。我就是跟你说说，成不成的，看缘分。”
她本来还想再试探试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是当奶奶的人，她听得出来老安那边不想往下接这个话茬。
不过老安家里的情况她也略知一二——好像是婆媳处不来，也有人说是嫌没生儿子，这里头的事儿谁也说不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那边老安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刘桂梅没有坏心眼。相交十来年，对方是什么人她心里有数。今天这通电话说到底，就是老姐妹间寻常的炫耀和唠嗑，不是故意来戳她心窝子的。
可那句“两个孩子年龄也差不多”还是让她心里堵了一下。
她和小茜茜的关系本来就疏远。
在儿子离婚后，孩子被晓丽带去美国，现在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
偶尔电话接通了，那头也就叫一声“奶奶”，然后就没了下文，俩人在电话两端干巴巴地尴尬着。
时间久了，她也不再主动打电话了。
说到底，那孩子跟她不亲，她也觉得没什么感情。
但到底还是自己的血脉，亲情还是有的，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丫头。
刘桂梅在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安女士已经没太听进去了。
她不会往对方是来故意炫耀那方面想，只是这个话题她实在不想再接下去了。
安女士压下心头那点淡淡的烦闷，应了一声：“嗯。”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家常，就挂了电话。
刘桂梅放下话筒，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张振邦见状，当即轻哼一声，带着几分调侃：“碰钉子了吧？”
“关你什么事。”刘桂梅白了他一眼。
“老安那边不好说话吧！就我知道的，她和她那个儿媳妇，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张振邦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知道。”刘桂梅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又带着一丝回忆。“不过那个小姑娘我见过，小时候长得是真标致。
那年去武汉开会，顺道去老安家拜年，那小姑娘正好在。
才几岁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见了我张嘴就甜甜喊奶奶。
小脸白白嫩嫩的，跟瓷娃娃一模一样。
我当时心里就偷偷想，这闺女要是将来能做咱家孙媳妇，那可太完美了。可惜了！”
刘桂梅说完还拍了拍双腿，然后站了起来。
“可惜啥？咱孙子才十六，你急什么？”
“我不急。”刘桂梅瞪了他家老头子一眼，继续嘴硬道，“我就是想找个机会显摆显摆，不行吗？”
张振邦笑出了声，然后就又看见老伴又瞪过来了。马上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一下。“行，怎么不行。你继续显摆，我看着。”
老两口随后又拿起电话又开始对亲朋好友一顿轰炸。这个场景在另外一边，姥姥姥爷家又是情景重现。
5月8号，星期一。早自习。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说了一句：“这学期我们班有位同学出版了自己的长篇小说，这在全校也是头一份。”
张明清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指尖捏着钢笔，在稿纸上悄悄修改《暮色》英文版的一个句子。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明清同学。”
他猛地抬头。
全班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前排的女生扭过头，后排的男生伸长了脖子，连靠墙那排平时上课睡觉的几个都抬起了脑袋。
所有的目光注视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惊讶、打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手里的笔尖没稳住，在稿纸上狠狠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张明清同学，给大家说说吧，写书是什么感觉？”李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天晚上写到凌晨12点，第二天课间还得改英文版，手都快断了。过两个月美国那边还要出英文版，兰登书屋的编辑催得紧，搞得我《诛仙》最后一册都没时间改。唉！”张明清说完摊了摊手。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噫——！”
整个教室炸了锅。前排的女生捂着嘴笑，后排的男生拍着桌子起哄。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接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满堂的喧闹和起哄，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胖子“坦克”王浩在后面拍了他肩膀几下。力道不小，要不是张明清加点的体质还顶不住他的手上的力度。
连李老师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别闹了。”
李老师也没为难他，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继续在讲台上说着“这是我们班的荣誉”“希望大家向他学习”之类的话。
张明清坐回去，低头看了一眼稿纸上那道长长的墨痕，叹了口气，翻过一页重新写。嘴角有一丝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你还别说，装逼是真的爽啊！这是他从没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不过这时，他想起一个月前收到的那封邮件。
兰登书屋的Sarah（莎拉）发来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直白：
“《星运里的错》在北美的编辑部门内部反馈非常好，但一本纯文学书在陌生市场上很难打开局面。最好是商业向的——冲奖的书和卖座的书，要商业和口碑两条腿走路才稳妥。”
张明清盯着“商业向”那个词看了好一会儿。第一个蹦进脑子里的就是《暮光之城》。
前世这个系列全球卖了一亿多册，第一部2005年才出版，现在是2000年，时间线完全没有问题。
张明清回了封简短邮件：“给我三个月。新书叫《twilight》，商业向，青春奇幻。”
Sarah秒回了个：Good。
《暮色》他几乎没改。梅尔的原着从人设到情节到节奏都已经打磨到了商业类型的极致。
前世读过的那些英文原着在脑子里像刻进去的一样，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语感融在一起润色一下，用英文写出那种细腻又带点青春甜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