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苏苏蹲在地上止不住地落泪,里面砸东西声音,一声比一声刺耳。
夜墨殇把房间里能摔的尽数砸烂,失控间,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无力地蹲在床边,浑身剧烈发抖,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溃。
上官急得不停拍门,房门始终纹丝不动。
他转头看向哭得浑身发抖的苏苏,急声道:“您先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苏哽咽着,只剩一句:“是我对不起他……”
上官心都揪紧了:“我们都不敢进去,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少爷在里面,我怕他会伤到自己。”
苏苏猛地回过神,抹掉眼泪站起身:“伤到自己?”
她听着里面不断的碎裂声,瞬间慌了神,“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门锁反锁了,只能翻墙进去。”
上官犹豫着:“我们不敢,少爷一定会发脾气赶人的。”
“你们不敢,我敢!”苏苏咬着牙,立刻让上官搬来云梯。
她顺着云梯爬到夜墨殇的窗外,可玻璃窗被从内部死死锁死。
“快,拿锤子!”
“可是少爷会生气……”
“生气也管不了了,快拿!”
上官拿来锤子,苏苏抬手狠狠一砸,玻璃窗瞬间碎裂,碎片四散。
她借着缺口翻进房间。
一进屋,满目狼藉。
电脑碎成一地,摆件、文件、陈设全被砸烂,到处都是碎片。
而夜墨殇正孤零零蹲在床边,划破的手掌鲜血直流,他浑身发抖,整个人陷在极致的绝望里。
苏苏心口一紧,立刻扑过去跪在他身旁,用力将他紧紧抱住。
一遍又一遍,崩溃地道歉:“对不起,墨殇……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望舒……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遍遍抱着他、道歉,可夜墨殇浑身僵硬地发抖,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想听,多年的深情信仰一朝崩塌,被最爱的人骗了半生,灭了全族。
此刻的他,只剩下彻骨的绝望与痛苦。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措,只能先起身打开房门,对着门外吩咐上官:“你们进来,把房间收拾干净。”
说完,她折回床边,伸手去扶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倒的夜墨殇。
苏苏力气大,稳稳将他半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着:“对不起,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夜墨殇没有反抗,任由她半扶半抱着走出狼藉的房间,一步步来到楼下客厅坐下。
苏苏转头立刻对上官吩咐:“快把医药箱拿来,另外把他的房间彻底整理干净。”
上官不敢耽搁,立刻照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苏苏打开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拉起夜墨殇流血的手,轻柔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她一边处理,一边轻声安抚他,声音带着哭腔道:“别再伤害自己了,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说过以后要保护我的,你把自己伤成这样,还怎么保护我?”
夜墨殇依旧沉默,眼底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痛苦,只是任由她包扎伤口,任由她抱着自己。
包扎好伤口后,夜墨殇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哭,可眼底却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绝望,脑子里从头到尾全是望舒的画面,那些温柔全变成刺骨的刀。
苏苏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真的对不起……”
眼泪无声地滚落,苏苏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又不停地往下淌,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客厅里所有保镖远远站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整个空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久后,上官轻声上前询问:“苏苏,晚餐时间到了,你跟少爷准备在哪里用餐?”
苏苏听到没有回复上官的话,她抬手擦干脸上的泪,小心扶着失魂落魄的夜墨殇走向餐桌。
夜墨殇毫无胃口,一动也不动,整个人还陷在被挚爱背叛、家破人亡的剧痛里。
苏苏自己也心如刀绞,可看着他受伤的手、崩溃的模样,她实在心疼。
她转头吩咐上官:“去厨房拿点清粥过来。”
很快粥端来,苏苏的眼泪还在不停滑落,她舀起一勺粥含进自己嘴里,起身走到夜墨殇身前,微微低头吻住他,用唇齿一点点将温热的粥渡进他嘴里。
一遍又一遍,含一口,吻过去,再喂下一口。
旁边所有人静静看着,无人敢出声打扰。
直到这一刻,沉溺在绝望里的夜墨殇,终于缓缓抬起眼,看清眼前的苏苏。
粥被喂完的瞬间,他猛地伸手,用力将苏苏狠狠搂进怀里。
心底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崩塌,可这一刻,他抓住了唯一还能抓住的温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抱着她。
苏苏靠在他怀中,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淌,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安安静静陪着这个破碎到极致的男人。
夜墨殇将苏苏抱得极紧,苏苏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很快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直到这一刻,夜墨殇的心口猛地一跳,他才骤然回过神来——原来怀里的女孩,一直在无声痛哭。
他缓缓低头,眼底还凝着散不去的沉痛,却下意识抬起受伤的手,轻轻替苏苏擦去不断滚落的泪水。
苏苏连忙从他怀里偏了偏头,哑声着逞强道:“我没事。”
夜墨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起身,打横将她紧紧抱起。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满是破碎回忆、全是望舒痕迹的主卧,而是抱着苏苏走向专属于她的房间。
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喧嚣。
刚将苏苏轻轻放下,苏苏便主动上前抱住他,仰头吻了上去。
夜墨殇闭着眼回应,这是一场带着心碎、绝望、痛苦的吻。
吻间,他脑海里仍不受控制地闪过望舒的影子,他拼命想忘掉,想甩开那么多年的骗局。
苏苏察觉到他的游离,贴着他的唇一遍遍轻声呢喃:“墨殇,别想她了,好不好……我会陪着你的,我是苏苏,只属于你的苏苏。”
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坚定,一遍又一遍的试图叫醒他。
夜墨殇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牵着苏苏走到床边,依旧是带着破碎与痛楚的吻,而后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暧昧褪去,安静笼罩着房间。
苏苏靠在他怀中,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淌,她脑海里全是母亲许云、王管家、死去的望舒,惨死的父亲,自己从小活在一场巨大的阴谋里,而她的家人,又亲手毁掉了夜墨殇的一切。
许久,夜墨殇沙哑地开口,声音疲惫又心疼:“别想了。”
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尽全力,将苏苏抱得更紧。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无边的黑暗里,相互依偎着取暖。
第二天清晨,夜墨殇先从床上坐起身,苏苏立刻伸手牵住他。
夜墨殇声音低沉又沙哑地道:“你好好休息。”
苏苏眼神坚定的摇摇头:“我不要,我陪你。”
“好。”
两人一同下楼吃了早餐。
今日夜墨殇没有去公司,他全程把苏苏紧紧揽在怀里,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神色冰冷,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痛苦与寒意,沉声吩咐上官:“把所有证据提交上去。”
上官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苏苏抬头,轻声问:“什么证据?”
夜墨殇淡淡避开:“没什么。”
苏苏没再多问,乖乖靠回他怀里。
一室沉默,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安静,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突然,苏苏放在一旁的手机尖锐地响起,她接起,听筒里瞬间炸出许云惊慌又尖利的怒骂:“死丫头,你跑哪去了?快救救我?好多警察来抓我了?”
苏苏猛地一惊,瞬间从夜墨殇怀里弹坐起来:“妈?什么情况?为什么抓你们?”
“我哪知道,一群人先打了我一顿,现在警察还诬陷我,我马上要被带去警局了,女儿,你快来救我!”
听到母亲被打,苏苏脑子一乱,一时竟忘了昨日听到的惊天阴谋——忘了母亲要杀父亲,忘了望舒是棋子,忘了她家母亲毁掉了夜家满门。
目前只剩下本能的慌乱,她担忧道:“好,我马上去警局!”
她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夜墨殇,小声唤他:“墨殇……”
夜墨殇抬眼看向她,眼里是极致的痛苦、冰冷与挣扎,一字一顿道:“你不能去。”
苏苏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可是……那是我妈。”
夜墨殇猛地从沙发起身,快步走到苏苏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抱住。
他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地哀求着:“别去,求你?”
苏苏眼里含着泪花,咬着唇重复着:“那是我妈……我不想她坐牢。”
夜墨殇心口一沉,字字沉重:“可你母亲,是幕后主使。”
苏苏怔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语气带着一丝自欺:“我妈是幕后,但真正布局动手的是望舒,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夜墨殇心上,眼底的痛苦瞬间翻涌到极致。
他缓缓松开苏苏,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着:“答应我,别去?”
苏苏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愧疚道:“对不起,我一定要去。”
她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快步出门,驱车直奔警局。
客厅里只剩下夜墨殇一人,愤怒、痛苦、无力瞬间将他吞噬。
他狠狠一拳砸在茶几上。
不一会,昨天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纱布渗了出来。
旁边的保镖慌忙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谁都不敢靠近他。
片刻后,夜墨殇攥紧车钥匙,一言不发的亲自驱车,紧随其后赶向警局。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深爱之人割舍不掉的亲情,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只能追上去。
警局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这里是全城最大的警局,此刻热闹得近乎失控。
当然普通人也进不来,因为消息被夜、封两家的势力,层层封锁了起来。
今日能踏入这里的,无一不是顶层圈层的世家子弟。
许云与王生双双被警方控制,消息一传出去,城中各大世家纷纷闻讯赶来,封慕兮带着自家父母第一时间到场,还有一大堆的世家大佬,也全都齐聚警局门口,人人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想不到,会闹到抓人这一步。
苏苏驱车赶到,一眼就看见被打得狼狈不堪、脸上身上满是伤痕的母亲——不用想也知道,是夜墨殇提前派人动的手。
她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仗着一身蛮力,硬生生推开围在周围的警员,厉声喝道:“别碰我妈!”
许云看见女儿,立刻嚎哭起来:“女儿,你可算来了!”
苏苏伸手轻轻抚上母亲红肿的脸颊,声音发颤:“妈,是谁打的你?”
她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瞥见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的上官,上官垂着眼,一言不发,默认了一切。
许云急得发抖,扯着她的手大喊:“快让警察把我手铐打开,他们凭什么抓我嘛?”
一旁围观的世家长辈们纷纷嗤笑。
有人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凭什么抓你?这么多人在,你自己说说,你们家到底干了什么事,能逼得夜墨殇动手?”
许云瞬间闭紧嘴,一个字都不肯说。
苏苏将母亲牢牢护在身后,挡在警察与人群之间,偏执地道:“有我在,你们谁都不能动我妈。”
警员皱紧眉头,语气强硬着:“小姑娘,别妨碍公务,你还想对抗执法不成?”
一旁的王生更是凄惨,被打得瘫倒在地、气息奄奄,没人管他。
许云死死攥住苏苏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慌地哀求:“苏苏,救我……他们都怕你,他们打不过你的……”
警局门口乱作一团,苏苏死死将母亲护在身后,她看着警员,冷静的说着:“我不是要阻拦执法,但你们抓人,总得拿出证据吧?”
警员立刻拿出一叠文件,冷声道:“证据当然有,我们查到,你母亲长期以你的名义洗钱,这算不算?”
苏苏瞬间愣住:“洗钱?怎么可能?”
一旁的许云急得扯着她的衣角,惊慌地小声嘀咕:“女儿,那份证据不是被你撕了吗?怎么还会有……”
苏苏心头一震——对啊,那份原件明明被她亲手撕掉了,她抬眼看向警察:“我要看证据。”
警员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苏苏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这只是复印件,复印件根本不能定罪,谁都能伪造!”
警局负责人冷冷开口:“这不是普通复印件,你看看上面是谁签批佐证的。”
苏苏定睛一看——落款处,是夜墨殇的亲笔字迹。
她皱紧眉:“夜墨殇写的又怎么样?”
负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在整个忘川大陆里,夜墨殇的签字,等同于背书,就算只是复印件,一样能定你母亲的罪。”
苏苏心一横,干脆往前一步,沉声认下:“这笔钱是我操作的,跟我妈无关!”
警员似笑非笑地反问,字字扎心:“两年前你还被我们警局关押着,根本没有自由外出,你怎么签字操作洗钱?”
瞬间,苏苏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云更是面如死灰,彻底慌了神。
周围围观的世家、大佬们全都安静看着,谁都清楚——证据链被夜墨殇焊死,苏苏根本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