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墨殇起身,赶紧冲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他宿醉刚醒,脑子还昏沉,一睁眼就看见窗边那个蓝色长裙、长发垂落的身影,那是他刻进骨子里、日思夜想的望舒的样子。
苏苏被突如其来的怀抱一惊,刚开口一个“你”字,就被夜墨殇低沉沙哑又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望舒,别说话。”
苏苏无奈地轻声辩解:“我不是她。”
夜墨殇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力道更紧,固执又痛苦地呢喃:“你就是她。”
苏苏满脑子还在纠结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沉默下来。
男人从背后牢牢圈着她,嗓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一遍遍地道歉:“望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夜墨殇以为自己依旧身在昨夜那场不肯醒来的梦里。
苏苏再次认真开口:“我真的不是她。”
夜墨殇却完全听不进去,低声追问:“你是她,你就是她。”
苏苏心里渐渐有些不舒服,她猛地从他怀里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悦:“你看清楚,我是苏苏。”
夜墨殇整个人骤然一怔,愣在原地。
苏苏轻轻推开他环着自己的手,挣脱开来,一步步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淡淡道:“你好好想想吧,我是苏苏,不是望舒姐。”
说完,苏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守在门外的上官。
上官看见她,低声开口:“你出来了。”
“嗯。”苏苏简单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上官看着苏苏走远,连忙走到夜墨殇的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夜墨殇僵立在窗边,脸色瞬间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上官轻声唤道:“少爷。”
夜墨殇缓缓转过身,眉眼覆着一层寒冰,语气冷冽刺骨:“她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如实回话:“昨天底下人跟我说,苏苏小姐已经来别墅两个月了,一直在这儿打扫做事。”
话音刚落,夜墨殇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吼:“滚,让那个女人滚出去!”
他此刻暴怒到了极点,上官不敢多言,立刻快步退出了房间。
上官退出房间后,立刻快步走到苏苏的房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苏苏正坐在房里,满心还在琢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没等应声,上官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苏苏小姐。”
苏苏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蓝色长裙,闻声转过身,有些慌乱:“上官哥哥,怎么了?”
“我们少爷让你走。”
苏苏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我不走,你们别管他。”
她心里本就烦闷,索性不再理会,她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色长裙,起身走出房间,径直往一楼走去。
刚到一楼,就撞见早起的封婷。
封婷正坐在客厅打着哈欠,一看见苏苏,立刻扬声喊道:“喂,穿蓝裙子的姐姐,你过来一下。”
苏苏走上前,轻声唤道:“封小姐。”
封婷眨着眼睛,好奇地问:“姐姐,我墨殇哥哥他好点没?”
苏苏定了定神,淡淡回道:“放心,他已经好多了。”
苏苏静静站在封婷面前,封婷松了口气,随口说道:“好多了就行,昨天特意让你照顾他,果然还是女孩子细心啊,你看这偌大的宅子,里里外外全是大老爷们。”
苏苏淡淡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封婷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桌上的资料,低头自顾自想着事。
苏苏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眼熟,猛地想起清吧里见过的海报——好莱坞的那位明星。
她试探着开口:“封小姐?”
封婷抬眼:“怎么啦?”
“你是不是好莱坞明星封婷?”
封婷眼睛一亮:“你?你认识我?你追星啊?”
苏苏笑着点头,如数家珍地说起:“追啊,你很小就闯好莱坞,拍的那些电影、合作过那些大牌,我都知道。”
她把自己从朋友小禾那里听过的、关于封婷的作品和经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封婷又惊又喜,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哇,原来你还是我粉丝!”
她热情地招手:“过来过来,快坐下!”
苏苏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封婷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苏。”
“苏苏?”封婷瞬间亲近不少,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觉得我哪部电影最好看?”
苏苏认真说道:“你和国外男星介子士卡合作的《威化生机》最好看,里面你的打戏、文戏场面全都特别出彩。”
她把细节说得清清楚楚,封婷听得心花怒放,一拍大腿:“哎呀,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太好了,我太喜欢你这个人了,等会儿墨殇哥哥出来,我一定让他给你加工资!”
苏苏顺着话接:“好呀,那等少爷过来,你一定要帮我说说,让他给我加工资。”
“行。”封婷兴致勃勃地跟苏苏分享:“我前段时间又拍了新戏,过几天就要上映。”
苏苏立刻回应:“上映时,我一定去看,还要直接包场支持你!”
封婷垂了垂眼,面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你很会说话,很讨人喜欢!”
两人就这样热络地聊了许久。
不多时,夜墨殇换好一身笔挺西装,从楼上走了下来。
到了一楼,他一眼就看见依旧穿着那条蓝色长裙的苏苏,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更冷。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上官,语气冰冷:“我不是让你赶她走吗?她怎么还在这里?”
上官低声如实回话:“少爷,她正跟封小姐聊得十分投缘。”
封婷一眼就看见了下楼的夜墨殇,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墨殇哥哥,你家这个佣人居然是我的超级粉丝,你赶紧给她加工资!”
苏苏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夜墨殇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可对上封婷,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哦?给她加工资?”
“必须的,她刚刚把我好多作品都聊得清清楚楚,简直是我的知音!”
夜墨殇抬眼淡淡扫向苏苏,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蓝色长裙上,脸色微沉,转瞬又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模样,“没想到她还看过你的电影?”
封婷笑着连忙催促:“对呀,你快答应给她加工资嘛?”
“行,给她加工资。”夜墨殇应声。
随即开口:“好了,我去公司了,你慢慢跟她聊。”
封婷摆摆手:“快去快去,这个佣人我太喜欢了,今天要跟她聊个够,本来我只打算来一天的,遇到这么合胃口的粉丝,我要在你这儿多待两天!”
夜墨殇淡淡道:“随你。”说完,他转身离开大厅,上官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大厅里,封婷转过身看向苏苏,兴冲冲地道:“苏苏姐,刚刚你听见没?你们少爷答应给你加工资啦!”
苏苏眉眼弯弯,乖巧道谢:“谢谢封小姐,等少爷给我加工资了,我一定要请你吃大餐!”
封婷大手一挥,拉着她坐下:“先不说大餐,快继续跟我聊,我跟你讲讲我每部戏背后的故事!”
苏苏顺势坐回沙发,嘴巴甜、又懂讨好,句句说到封婷心坎里,把这位大明星哄得喜笑颜开。
两人从早饭聊到午饭,午饭聊到晚饭,吃完继续畅谈,一路聊到深夜。
第一天,夜墨殇没有回大宅。
第二天,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就这样,封婷连着拉着苏苏热聊了整整三天,夜墨殇始终没有回来。
第四天清晨,封婷坐在沙发上,苏苏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束,陪在一旁。
封婷忽然开口:“苏苏姐,我今天要走啦,等会儿就要出发去拍戏,墨殇哥哥最近也忙得很,三天都没回来过,不过走之前,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苏苏抬头:“封小姐,什么忙?”
“你去帮我买些上坟用的纸钱、供品之类的东西。”
苏苏一愣:“啊?您要这些做什么?”
封婷语气淡了几分,不容多问:“让你去你就去,别多问。”
“好,我马上就去。”
苏苏立刻拿起车钥匙,开着自己那辆小破车出门,来回折腾了一个小时,把各式各样的纸钱、祭祀用品一股脑全都买了回来。
回来后,封婷说道:“我去换一身黑色衣服,等下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苏点头应下:“好。”
封婷换好一身素黑长裙下楼,苏苏双手拎着满满一袋纸钱、香烛等祭品站在客厅等候。
封婷抬手,一把将豪车钥匙抛给苏苏:“开我的车走。”
大厅门外,保镖早已将黑色豪车停稳,上前躬身:“封小姐,还是属下替您驾驶吧。”
封婷淡淡摆手:“不必,让苏苏姐开就好。”
保镖见状,只得退到一旁待命。
苏苏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侧头看向副驾的封婷,轻声问道:“封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封婷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郁:“归夜山。”
苏苏微微一怔,低声应了句:“哦。”
车子平稳驶出大宅,一路朝着城郊的归夜山方向开去。
这座归夜山,并非普通荒山坟地,而是夜家专属的家族坟冢。
整座山林松柏森森、草木肃穆,山路两侧、山脚四周,全是黑衣保镖层层驻守,气场威严肃杀。
漫山皆是夜家历代族人的墓碑,规制庄重,守备森严,生人根本无法靠近,处处透着世家豪门独有的沉重与肃穆。
车子开到归夜山脚下,苏苏缓缓停稳车辆。
封婷推开车门下车,往日活泼张扬的模样尽数褪去,整个人沉静肃穆,神色凝重,默默拎起祭祀用品。
山脚两侧黑衣保镖层层驻守,上前阻拦。
封婷淡淡开口:“我进去祭拜。”
保镖立刻躬身放行。
可轮到苏苏时,保镖伸手拦下。
封婷回头,冷声道:“让她跟着。”
保镖这才退开。
苏苏拎着祭品,安静跟在封婷身后,一步步往山上走。
封婷先来到夜墨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墓碑前,一一上香祭拜。
苏苏站在后方,看着眼前成片庄重肃穆的夜家坟冢,心中五味杂陈。
一路向前,封婷忽然停下脚步。
苏苏抬眼望去,只见墓碑上赫然刻着:爱妻之墓望舒。
苏苏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是真的彻底懵了。
她只记得父亲临终嘱托,让她一定要保护好夜墨殇,却从不知道望舒已经死了。
她静静站在封婷身后,没有下跪,整个人都呆住了。
封婷蹲下身,安静地烧着纸钱。
苏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望舒……望舒姐?她竟然不在了?
她压下极致的震惊,下意识轻声开口:“封小姐,这位是……”
封婷抬眸看她:“你不知道她是谁?”
苏苏是真的茫然无措,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你是夜家佣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封婷语气平淡,“这是墨殇哥哥这辈子最爱的人,可惜,早就不在了。”
苏苏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发颤:“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过去很久了,不提也罢。”
烧完纸钱,封婷起身,苏苏目光落在旁边一座没有刻名字的小小墓碑上,忍不住问道:“封小姐,那旁边这座是……”
封婷望着那方小坟冢,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个,是墨殇哥哥的孩子,一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苏苏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孩子?
难道望舒姐离世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了?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难道当年望舒姐,也去了寒川山庄吗?
无数疑问和冲击在苏苏心底炸开,她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要守护的夜墨殇,背负着多么沉重、惨烈的过往。
祭拜完毕,封婷起身转身离开,苏苏默默跟在她身后,全程一言不发。
坐回车里,苏苏发动车子往回开,封婷靠在副驾上,缓缓开口:“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听过望舒的名字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过她本人,听说那时候墨殇哥哥满心都是她。”
苏苏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心思早已乱成一团,满脑子都在反复盘旋:望舒怎么会死?
她只知道夜家全族惨死,只剩夜墨殇孤身一人,却从来没人告诉她——望舒也死了。
她一直以为望舒只是失踪、远走、不知所踪而已。
难怪每次夜墨殇失控抱着她,一遍遍喊“望舒”,原来……不是望舒走了,是望舒早就不在人世了。
封婷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轻声说道:“要不是这次回国,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望舒姐当时已经怀孕了,我哥不跟我说,我爸也瞒着我,后来还是我妈偷偷告诉我的。”
苏苏依旧只是应着:“嗯。”
封婷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望舒姐就这么没了,墨殇哥哥这么多年,心里该有多痛啊。”
苏苏还是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嗯。”
封婷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道:“你呀,就只会嗯,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一路返程,苏苏心里五味杂陈,翻来覆去地想:望舒怎么会死?难道当年,她真的去了寒川山庄吗?原来望舒姐不是失踪,是永远留在了那场浩劫里,难怪夜墨殇醉酒后,一次次把自己当成望舒的替身。
带着这份迟来的、刺骨的真相,苏苏一路稳稳开车,将封婷送回了夜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