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卫生间外的井盖正在响。
一下，停两秒；再一下，又停两秒。
不是撞击，是人在敲求救节奏。
赵峰扑过去，被陆沉一把拽住。
“先看影子。”
午后的光斜照过井盖边缘。井下有人，可投在水泥上的影子不止一双手。两只手在敲盖子，第三只手贴在井壁上，五指长得异常。
小影缩了缩，向陆沉指出那只手刻意避开的观察角度。
它会躲摄像头，不会躲人的影子。
方磊把盾压在井盖一侧，周焱扣住另一侧，二人同时发力。井盖只掀起一条缝，一根灰白手臂便猛地探出，五指合拢成刃，直插赵峰喉咙。
赵峰没退。
他咬牙将假刘川的外套塞进缝隙，布料里的银线立刻缠住灰白手臂。吴勇短矛贯入缝中，方磊压盾，周焱一脚踩断肘部关节。
手臂落地后还在爬。
奔雷拳怒得发热，被陆沉用左手按住。
“不是刘川。”赵峰声音很哑。
“当然不是。”井下传来虚弱的骂声，“我他妈有这么长的手？”
这一次，敲击变成赵峰队伍约定的暗号：两短、一长、两短。
赵峰的眼睛瞬间红了。
众人没有立刻下井。苏小雨先让周焱队封锁街口，吴勇用短矛试出井内三处机关，陈放则将每个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随机交换保管。确认没有第二个仿生体后，方磊才用绳索把刘川拖上来。
真人刘川穿着考生服，左腿被固定在一副金属架中，嘴唇干裂，手腕却是空的。
“腕环呢？”赵峰问。
“进场前就坏了。”刘川喘着气，“我在检录区等备用环，一个穿工作人员衣服的人说带我走捷径。再醒来就在下面。”
赵峰怔住：“你没去过三号仓库？”
“我连正式考场都没进。”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套考生服。
胸前编号是真的，鞋底却没有西郊考场特有的红泥；衣袋里的纸质准考证盖了检录章，背面空白，没有任何任务印记。
假刘川不只是顶替他。
从城市实战开始，系统里那个完成任务、积累积分、与赵峰争吵的“刘川”，一直都是另一个东西。
赵峰蹲在地上，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能接受自己没认出十五分钟前的替换，却无法接受这几天共同训练的人从入场起就是假的。
“他知道我欠三千。”赵峰喃喃，“知道我为什么必须拿武大补贴，知道刘川他妈住院……”
刘川皱眉：“我妈前年就出院了。”
一句话，让赵峰彻底闭嘴。
仿生体读取的不是完整记忆，而是一份被人整理过、却没有及时更新的档案。
陈放忽然把保管的纸条都收回来：“别聊了。它想让我们在这里用回忆互相证明身份。说得越多，档案越全。”
井下传来密集金属摩擦声。
断臂只是看门的。
陆沉望向刘川腿上的金属架。那不是刑具，而是一台生物信号采集器，屏幕上循环显示同一行字：
【身份未激活。】
【等待有效队伍空位。】
“空位是什么？”周焱问。
苏小雨把两份名册并排铺开。赵峰队原本六人，假刘川被判定为违规设备后，系统留下一个空位；周焱队原本五人，系统却强行补成六人。
少一个，就补一个。
多出来的人再护送一个“未激活身份”，完成替换闭环。
陆远山这个名字不是目的，是临时占住空位的钥匙。
“把架子拆了。”赵峰说。
刘川却抓住他：“不能拆。刚才下面那东西每次想靠近，架子都会电它。我靠这个才活到现在。”
老金给出断续判断：金属架和刘川腿骨形成承力结构，暴力拆除会伤到动脉。斩夜刀也不能解决，因为问题不是一刀该斩哪里，而是先决定保人还是保住会伤人的防护。
陆沉没有拔刀。
“连人带架抬走。”
方磊卸下盾牌内侧支架，吴勇拆出两根吊带，周焱负责压住井口。两队用最笨的方式，做成一副临时担架。
井下的金属摩擦突然停止。
广播取而代之：
【检测到未登记考生刘川。】
【请护送至最近资源点完成身份激活。】
【成功后，全队奖励三百分。】
纸质地图上，最近资源点就在街对面。
那里原本是一家关门的便利店。
众人抬头时，便利店卷帘已经升起。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武考补给，门口挂着蓝色资源旗。
而门内的工作人员，胸牌上写着——
魏东。
赵峰身体前倾，又硬生生停住。他没有喊刘川名字，而是按苏小雨定下的规矩，先报人数：“后点七人，担架一副，多一个声音，没多人。”
井里果然传来刘川的求救，和担架上的刘川一模一样。
地下那东西还在继续采样。
吴勇把一枚烟雾弹丢进井口，灰雾里立刻浮出三条弯曲人影。它们没有完整身体，只披着不同考生的外套，靠贴在井壁的银线拖动。每条人影胸前都空着姓名栏，等着离得最近的人叫出一个名字。
赵峰拔出匕首，用刀背敲井沿：“刘川欠我多少钱？”
担架上的人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井下三个声音同时回答：“三千。”
赵峰笑得比哭还难看：“行，假的记得比真的牢。”
方磊压住井盖，周焱以气血震断外露银线。没有被叫出名字的三条人影顿时失去形状，像被抽掉骨头的衣服坠回黑暗。可最深处传来齿轮重新咬合的动静，说明这处制造线并未停机。
苏小雨在井盖上画了一个叉，又写下“只毁出口，未毁源头”。
他们不能为刷分追进地下。刘川的血压正在下降，每多耽搁一分钟，所谓找回真人就越像一句漂亮废话。
赵峰背对井口蹲下，亲手接过担架前端。
这一次，系统没有给他任何积分。
担架起步时，刘川忽然抓住赵峰袖口：“假的那个跟你们待了多久？”
赵峰没有编一个好听答案：“从进场开始。”
刘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说：“那你记住，我不欠你三千。等出去后，你得重新认识我。”
赵峰用力点头。这不是失而复得的圆满。真正的人被找回来，也不能直接继承仿生体替他经历过的关系。那段虚假共同记忆，同样需要他们付出代价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