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裂隙空域,周遭天地骤然一变。
外界星海尚且有零星星光亮起,有规整空域磁场、平稳引力秩序。
而这里,是彻底的乱世深空。
暗物质黑雾翻涌沉浮,层层叠叠、无休无止,遮挡所有星轨光源,隔绝所有远程探测信号。
空间褶皱密密麻麻,时而拉扯扭曲、时而坍缩震颤,杂乱引力流纵横交错,肆意撕扯着空域之内的一切物质。
寻常星舰闯入,护盾瞬间紊乱、机身剧烈震颤、管线爆裂失灵,不出万里便会被乱流撕碎崩解。
也正是这得天独厚的险恶环境,造就了苏弘慎曜兽军团的天然主场。
蛮荒异兽肉身强悍、不惧引力撕扯、不受磁场干扰、无需供氧续航、适配一切紊乱空域。
而人类制式星舰、机甲战法、舰队排布,处处受限、被克、被动。
侦查飞梭悬浮在一处天然引力褶皱盲区之内,稳稳隐蔽身形。
全息光屏尽数展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采集外部实景画面,将黑雾之外、整片裂隙前线的兽潮布防全貌,清晰投射在舱内。
这一刻,没有报表修饰,没有数据概括,没有文字解读。
是实打实、血淋淋、肉眼可见的战场实景。
放眼望去,百里、千里、万里深空,尽数被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曜兽集群铺满。
黑色鳞甲层层叠叠,如同漂浮在虚空的连绵黑岩大陆,镇压整片裂隙空域。
燕归鸿目光一瞬凝住,呼吸微滞。
此前他在中枢看战败复盘、看舰队数据、看凶兽参数,心中只知曜兽数量庞大、防御强悍、战法诡异。
可直到此刻亲眼直面这铺天盖地、无边无垠的兽阵,他才真正体会到前线将士直面的是何等恐怖的压迫感。
“我终于明白,为何常规主炮饱和轰击,会彻底失效。”
燕归鸿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沉甸甸的凝重,指尖轻点光屏最前方。
画面放大,最前排的鳞甲荒兽盾阵,清晰展露在三人眼前。
无数头体型堪比中型战舰的巨型荒兽,肩并肩、身挨身,毫无缝隙、整齐划一、死死贴合排布。
每一头荒兽周身,都覆盖着层层叠叠、交错生长的墨黑厚鳞。
鳞片并非杂乱生长,而是有着极其规整的排布肌理,层层叠加、互为支撑、分散受力、卸除冲击。
无数荒兽拼接在一起,便形成一张覆盖万里空域、整体性极强的活体联动重甲盾墙。
“我此前在后方复盘推演,一直默认鳞甲荒兽是个体防御强悍,只需堆足能级火力、集中定点爆破,便可逐层破防、撕开阵线。”
燕归鸿眼神深沉,句句都是推翻旧有战法的真实感悟。
“今日亲见,才知大错特错。”
“这不是个体凶兽,这是阵列联动防御体系。”
“单头荒兽承受主炮轰击,周边数十头荒兽可同步分担冲击震荡、分散热能灼烧、抵消撕裂动能。”
“千头联动、万头一体,整片盾阵便是一台完整的活体防御军械。”
“常规炮火、单点爆破、饱和轰击,打在单体之上,终究会被整体阵列卸尽威力。”
萧策站在一旁,深以为然,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苦涩。
“燕副帅所言,正是我当日溃败的第一原因。”
“战前数十年,北疆异兽皆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单兵再强,也扛不住舰队集群炮火覆盖。”
“我惯性思维根深蒂固,依旧以‘打散兵荒兽’的旧战法,应对‘建制化阵列盾阵’的新强军。”
“分层焚星主炮轮番轰击、饱和火力覆盖,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全部被兽阵联动卸力、无效消耗。”
“炮火耗尽、舰体能耗过半,敌军盾阵毫发无损、阵型不乱分毫,我军反倒力竭疲软、暴露破绽,任由敌军宰割。”
萧策与燕归鸿所论,是纸上谈兵永远推演不出的细节。
报表数据只会显示:鳞甲荒兽防御阈值极高、能量抗性极强。
却永远不会反映深层:它们靠的不是单体肉身无敌,而是阵列联动、整体卸力、体系防御。
凌沧澜静静看着整片盾阵,眸光锐利如刀,将这一核心破绽记于心底。
旧战法:凭炮火覆盖、单点破防、蛮力碾压。
新破局:不攻单体、不耗火力、不拼蛮力,破其联动、断其阵列、乱其同频。
她没有插话,继续任由燕归鸿二人基于实景复盘败因、推翻旧策、迭代新谋。
战地军议,从来不是主帅乾刚独断,而是各展所长、互相诘问、彼此补漏、层层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