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原边境,星海如渊,万古沉寂。
自前番小规模试探血战落幕,双阀联军与瀚海幕府,尽数收敛锋芒,再无盲目冲阵。
整片西境边疆,进入了一种死寂、压抑、窒息的极致战略相持。
没有惊天炮火,没有剧烈冲锋。
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空域对峙,夜复一夜的暗流拉扯。
远端深空,玉衡、开阳十万联军列阵锁疆,隔星域与王师遥遥相望。
卫承业与苏弘慎吃了一次亏,彻底收起小觑之心。
他们不再贸然派遣异兽狂潮袭扰,转而贯彻最初的阴狠战术——
坚壁清野、远端耗战、频出小队试探、拖垮幕府续航、静待新朝内乱。
每日总有数支小型异兽编队、隐匿侦察舰,游走边境空域。
不接大战,只扰防线,试探磁场干扰极限、试探锁空阵型续航、试探幕府换防间隙。
而凌沧澜稳坐中军,全盘接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想耗我军心,我便耗你国运。你想拖我内乱,我便断你根本。
双方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正面血战残酷十倍的星海能源粮道绞杀战。
卫承业一辈子靠商贸航道、物资垄断立身,自认续航无敌、财力无敌。
在他的推演里:紫微新定西境,星域散乱、民心初附、产能未统、仓廪不实。
幕府十几万大军屯驻边境,每日消耗的高能燃料、基因军粮、战甲耗材,是天文数字。
只要他稳住前线对峙,撑过三月,凌沧澜必然因为补给压力被迫主动求战。
只要对方乱了节奏,他和苏弘慎便可依托虚空裂隙天险,一举翻盘。
可他万万想不到——
凌沧澜根本不跟他拼前线存量,而是直接掐断他的整条跨境增量。
楚昭麾下高速曲率突袭舰队,成了整片悬臂联军的噩梦。
这支舰队全员轻量化曲率战舰,瞬发跃迁、隐身渗透、无迹可寻,专门游走在联军远端补给盲区、空间褶皱、航道暗线。
卫承业的跨星域货运舰队,满载珍稀合金、高阶能源晶体、异兽专属基因食粮,自玉衡母星出发,本该一路畅通、直达前线。
可如今,每条商路皆是死路。
曲率突袭舰队隐匿星踪,借元初黑洞次级力场遮蔽自身信号,悄无声息穿插敌后。
不正面硬拼主力护航舰,只截杀货运船队、爆破中转仓储星站、瘫痪航道补给节点。
每每联军补给舰队行至半途,空域骤然扭曲,星光隐匿,力场笼罩,探测仪器瞬间失效。
等警报响起,漫天曲率刃已经撕裂护盾,爆破弹贯穿舱体。
火光一瞬,物资尽毁。十次运输,六次被截。
剩余四次侥幸抵达前线,也是损耗过半、破损严重、成本暴涨十倍不止。
短短旬日,玉衡阀数十年平稳运转的商贸补给链,崩断大半。
前线联军,第一次开始缺能源、缺耗材、缺修复备件。
更致命的是苏弘慎的异兽军团。
虚空异兽不同于机械舰队,它们需要专属虚空基因养分、域外辐射能量、无序磁场环境维持战力。
沈晚柠全程恒定泾原边境稳态规整磁场,日夜持续浅层干扰。
没有间断、没有死角、不给异兽半点适应喘息的机会。
往日凶悍无解的四大异兽族群,日日处在生理不适、感知紊乱、情绪狂躁的状态里。
流萤兽蓄能不稳,自爆威力腰斩。掠空兽隐匿失效,突袭精准暴跌。巨颚兽体能持续衰减,正面攻坚疲弱。星尘绞杀虫活性下降,缠杀破甲威力大不如前。
日夜空耗,无休无止。
异兽吃不惯本土人工基因粮、适应不了规整星域磁场、耗不到虚空碎屑能量。
数十万异兽军团,肉眼可见的萎靡、焦躁、疲惫、战力滑坡。
军心,从底层开始浮动、溃散、崩塌。
客场远征的所有短板,被持久战,无限放大。
反观幕府这边,虽然前方军备同样紧缺,但完全是两种景象。
顾明姝坐镇后方,统筹整片泾原、琼墟新附星域。
本土产能全开、殖民粮仓满盈、能源基站持续供能、吏治平稳落地、民心彻底归心。
新附豪强踊跃输粮、归附士族主动捐储、殖民工坊连夜赶制战甲耗材。
幕府大军越守越稳、越耗越强、越拖底气越足。
此消彼长,不过旬月,战局优劣彻底倒置。
远端联军旗舰主控殿。
卫承业立在星图之前,面色阴冷如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沉郁。
他手握整片悬臂商贸霸权,竟未耗过一个刚刚平定西境的新朝女帅。
“补给链大部分瘫痪,前线能源储备不足三成,异兽战力持续下跌,再耗下去,十万联军不战自溃。”
苏弘慎声线低沉隐忍,百年蛰伏的沉稳,染上一丝焦灼:
“硬耗,我们耗不起。主动决战,我们没把握打过她的降维阵型。”
两大阀主第一次陷入绝境。武力、财力、续航、军心、地利,全盘劣势。
依靠常规战法,已无翻盘可能。
卫承业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摩挲星轨纹路,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算计的寒芒。
“武战不行,便攻心。”
“凌沧澜能战、能守、能耗,可她最大的软肋,从来不在战场,是朝堂。”
“紫微新朝,皇权、东宫、幕府三方制衡,看似平稳,实则裂隙暗藏。”
“凌弘忌惮幕府势大,凌清瑶觊觎西境权柄,姐妹君臣,从来没有真正的铁板一块。”
一句话,毒计成型。
当夜,遍布整片悬臂的玉衡谍网全面启动。
卫承业精于舆情操控、情报伪造、利害挑拨,数十年合纵连横,最懂人心裂隙。
他三步走离间,层层嵌套,环环致命,曲折毒辣。
第一步,他遣人伪造幕府军功私报。以瀚海幕府内部密信口吻,伪造文书星讯,散播凌沧澜有意割据西境、私纳豪强、培植私党、功高轻上的伪证,悄然送入紫微中枢谍网。
第二步,他暗中贿通东宫旧阀僚属,联络依附东宫的旧乾钺派系文官,借他们之口,在朝堂悄然吹风,暗言幕府兵权过重、西境私势膨胀、恐成尾大不掉之局。
第三步,让前军捏造边军流言,制造“幕府将士只知主帅、不知帝庭”;“西境只识沧澜、不识紫微”的边境舆论,层层传回皇城。
三道毒计并行,层层曲折、真假掺杂、虚实难辨。
不直言谋反,只句句拱火、字字挑隙。
意在逼皇权忌惮、逼东宫妒恨、逼三方制衡破裂,猜忌凌沧澜。
只要朝堂猜忌一起、君臣心生嫌隙、后方掣肘降临,瀚海幕府前线持久战不败自败!
毒计并行之下,依托厉苍残余势力,效果显着。一时间,紫微朝堂暗流汹涌,奏折如雪,流言四起。
无数朝臣纷纷上谏,直指幕府势大、需削兵权、需调防制衡、需拆分西境权柄。
凌清瑶端坐东域行宫,看着源源不断的谍报,眸色深沉,沉默不语。
她暂时不想表态,也无需动手,只想静观其变,坐等父皇忌惮、幕府崩盘、自己坐收渔利。
朝野风雨,瞬间给到凌弘,压向泾原前线。
紫微帝宫,御书房。
凌弘独坐帝位,指尖翻遍所有所谓“密信、流言、佐证”。
光幕流光闪烁,满纸看似确凿有据、句句有理。
可这位制衡星海百年,立志大一统、看透半生权谋博弈的帝王,眼神始终平静、清明、锐利。
他与八达阀主对弈数百年,见过太多合纵离间、伪证构陷、借势挑隙的盛世乱世毒计。
卫承业这套手法,看似曲折精妙、层层嵌套,实则功利太露、痕迹太刻意。
无异于班门弄斧。
凌弘一眼洞穿全盘阴谋。
其一,所有密信,只挑“功高震主”说事,却无半分实质谋逆动作,纯属刻意捏造。
其二,流言传播路径太统一,尽数出自旧阀依附派系,目的性太强。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凌沧澜若真有割据之心,玄星城之战便可拥兵自重,何必次次上书谦卑、事事归功帝庭、步步谨守君臣分寸?
前线浴血耗敌、为国戍边、以弱耗强、以战稳疆。后方却遭敌寇离间、朝堂猜忌、流言构陷。
凌弘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帝王锋芒。他一生,昏是昏,明是明,功是功,过是过。
他非但没有半分猜忌,反倒彻底看清了两阀的黔驴技穷。
“外敌前线,连我女儿都打不赢,还与我玩朝堂阴诡。”
“卫承业,果然还是鼠辈,不如厉苍,只会投机取巧、挑拨内斗。”
凌弘当即下旨。
第一,朝堂禁传边境流言,所有造谣传谣、附会构陷者,以通敌论处,即刻拿下。
第二,传星讯安抚前线,明确告知凌沧澜——朝堂无隙、皇权信之、后方无忧、放手破敌。
第三,公开驳斥所有削权拆分言论,稳固幕府军心、稳固西境格局、震慑东宫观望势力。
颠覆前线战局、撕裂三方制衡的离间毒计,几经曲折、层层博弈,直接被凌弘一眼看破、全盘粉碎。
远端联军旗舰,得知紫微朝堂风波平息、离间失败的一刻。
卫承业周身气息瞬间沉冷,眼底满是不甘与颓然。
武力耗不过,计谋破不了。
十万联军,陷入进退无路、攻守两难的困境。
对凌沧澜与瀚海幕府,战机,彻底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