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纪元前一百一十年,立夏。
七千二百光年沧澜悬臂,凛冬未褪,初夏寒凝。
紫微主星,天枢军府。
这座立朝万年的星际中军大本营,是紫微大一统王权的征伐核心,是恒星级文明王师的最高指挥所。
三日前朝堂万古国策落定,远交近攻,围点打援八字铁律,敲定了星海开国第一战的所有布局。
朝野权责分明,层层落定,无半分疏漏:
帝尊凌弘亲掌紫微中枢中军,总揽全局征伐、调度星海战局、定夺国运进退;
凌沧澜挂前锋帅印,统辖瀚海幕府百战精锐,为主破隘、歼敌断援、正面撕开合纵死局;
东宫储君凌清瑶持中枢节钺,远赴北境边陲,专职招安末梢弱阀,分化八阀合纵的后路根基。
星港空域之上,百万星际王师列阵肃立,铺展成横贯整座近地星带的银色钢铁洪流。
制式恒星级主战舰躯泛着冷冽的合金哑光,舰腹内嵌的戴森环次级聚能阵列低鸣震颤,源源不断汇聚恒星光源,蓄满致命杀伐威能。
高空巡弋的虚空机甲编队、暗域伏击舰群、等离子炮堡垒层层排布,攻防体系严密无缺,是紫微万年以来最规整、精锐、正统的平叛义师。
这不是派系私兵,不是藩镇割据武装。
这是承天道、安万民、定悬臂、复大一统的开国王师。
自紫微立朝万载,从未有过正统王权主动征伐割据藩镇、重塑星海秩序的大战。
今日王师西进,逆势出关,直指八阀合纵的咽喉要害,要以一战碎百年割据,以铁血开万古新朝。
王师屯兵的紫微近郊星带,地势开阔、恒星能源充沛、补给体系完善,是天然的征伐始发营地。
而横亘在王师西进之路上、扼死整条主航道、隔绝紫微与外域星海的第一道生死天险,便是——陨星隘道。
这是沧澜悬臂自然演化的星际绝境。
亿万年崩塌的恒星残骸、凝固星骸、破碎舰体堆积交织,形成狭窄扭曲的立体航道,空间引力紊乱、暗域暗流丛生、高能粒子流常年肆虐。
最致命的是,隘道入口仅容三舰并行,百万大军无法铺展、重型武器无法齐射、大编队舰队无法迂回,是天然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星际雄关。
此刻,扼守这座天险的,是三强阀之首,乾钺阀主——厉苍。
厉苍桀骜凶悍、铁血自负,手握两万顶配精装主力舰队,麾下八千戴森近卫军团更是星海顶尖精锐,配备专属恒星聚能武器、虚空破壁机甲、星骸爆破装置。
他吃透陨星隘道的所有地利,依托星骸壁垒搭建多层立体防御矩阵,布设轨道伏击炮台、空间封锁屏障、暗域爆破陷阱,将整座隘道打造成了无懈可击的钢铁牢笼。
他自认功高盖世、强军无敌,又占尽天时地利,一心要将凌氏开国王师死死锁在紫微国门之内,将这场颠覆旧格局的乱世萌芽,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
紫薇国策已定、大军已屯、大战将启,万事俱备,只待征伐。
可天运无常,天不遂人愿。
立夏刚至,沧澜悬臂外层空域突发亘古灾变。
毫无征兆的九级虚空离子风暴骤然席卷前线星域。狂暴的高能离子流撕裂平稳的星际磁场,铺天盖地冲刷整片王师营地。
璀璨刺眼的紫蓝色电光缠绕舰体护盾,滋滋腐蚀着合金甲板与能源管道,刺耳的空间震颤声连绵不绝,贯穿整片星空。
这场天灾,锁死了一切行军可能。
高精度星图导航系统彻底紊乱,远距离跨域通讯尽数中断,舰队舰载雷达失效,暗域探测装置全面瘫痪。
王师宛若被蒙住双眼、斩断双耳的巨人,被困于近郊星带,寸步难行。
比天灾更致命的绝境,接踵而至。
跨星域远程补给线被离子乱流彻底斩断,外域储备的战备物资、恒星能源、生物军粮、机甲耗材,无一能够输送前线。
数十万星际将士、上万艘主战舰艇的日常消耗,日复一日透支着营地仅存的储备。不过数日,中军账房核算数据出炉——军粮告竭,能源将尽,耗材无补。
前锋瀚海精锐久屯不战,锐气渐疲;紫微中枢禁卫军心浮动,流言四起。
天灾锁路、粮草断绝、强敌扼关、合纵援军日夜逼近。
前路是天险死关、百战强藩,后路是补给空虚、朝堂震荡。
进退两难,三军疲弊,国运悬于一线。
中军天枢主帐,灯火沉暗,星辉透过舰窗落于地面,冷白萧瑟,衬得满帐气氛死寂凝重。
凌弘端坐帝王主位,玄色帝纹朝服肃穆威严,指尖轻轻抵在全息星图之上。
星图之上,红色叛乱光点密密麻麻覆盖外域星海,天灾紊乱的灰色盲区彻底阻断西进之路,绝境局势一目了然。
半生帝王制衡,一朝冒险削藩,一生求稳固本。
凌弘执掌紫微万年,深谙守成之道、洞悉乱世凶险,从不赌国运于意气,从不冒绝境之险。
此刻面对天灾、粮尽、兵疲、敌强的四重死局,这位雄主的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浓重的迟疑与退意。
帐下躬身走出一人,是当朝太常卿 柳嵩。
柳嵩东宫出身,半生依附储君派系,是朝堂老牌保守派老臣,性情审慎怯懦、求稳畏战,最忌国运动荡、江山震荡。
他与东宫旧党深度绑定,潜意识里不愿看见瀚海幕府一战立大功、彻底压过宗室朝堂,更不愿看见三强阀被连根拔起,打破维持多年的朝野制衡格局。
此刻见大军深陷绝境,他当即抓住契机,出列躬身,语气恳切,字字带着保守派的维稳私心。
“陛下。”
“九级离子风暴连绵不绝,星域航道彻底崩坏,我军粮草枯竭、能源耗尽、三军疲弊久屯,已然陷入死地。”
“厉苍扼守陨星天险,壁垒森严、精锐尽出,我军久攻必损;卫承业、苏弘慎统领的合纵中路援军,日夜兼程逼近前线,不出三日便可合围我军。
届时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三军危矣,国运危矣。”
“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收兵折返紫微主星,暂避锋芒。待天候平复、粮草充盈、器械修整完毕,再徐徐图谋平乱大业,稳中求胜,保全紫微万年基业。”
话音落地,帐内数十名文武官僚纷纷躬身附和。
大多宗室老臣、朝堂旧僚,皆心生退意。久困天灾、疲于坚守,在他们眼中,暂时退兵不是怯懦,是稳妥保全,是识时顺势。
乱世初开,开国首战便深陷绝境,没有人愿意赌上整个凌氏江山、百万王师的性命,去搏一场未知的胜利。
满帐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愈发动摇人心。
凌弘眸光沉冷,眼底风云翻涌,帝王的审慎与枭雄的魄力在心底激烈拉扯。
他深知柳嵩所言皆是现实。
天灾不可逆,粮草不可续,军心不可强挽。强行坚守,一旦合纵联军合围,便是全军覆没、社稷倾覆。
可他也看得到东宫保守派的真意,乃是求稳畏战,避免国运动荡、江山震荡,这与他冒险一朝削藩的国策深刻冲突。
万年帝王,最惜基业,最忌倾覆。
良久沉默之后,凌弘缓缓抬手,帝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疲惫,落下定论:
“准。传朕诏令,三军即刻拔营,折返紫微主星,暂缓伐乱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