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暮色垂落,清霜覆林,晚风穿谷。
人皇初遇女相,只是一个寻常的傍晚。
乱世北境的肃杀煞气被千山层林尽数隔绝,唯余清平山野的静谧清宁。
星河初升,碎光漫洒青石溪涧,流泉叮咚作响,松涛低吟附和,这一方小小天地,是整片战火燎原、阶级固化、人道崩塌的天元大地里,仅存的一方净土。
山道两立,一双宿命之人隔风相对。
苏砚辞一袭洗旧黑布衣衫,身形清瘦挺拔,如孤峰立野。年不过十五,却早已褪去所有少年稚气,眉眼深邃如万古寒潭,眼底盛着千里烽烟、万民血泪、千年制度沉疴。
他本是天元最卑贱的底层种质男子,生来便被女尊天道视作器物、附庸、养料,命如草芥,任由权贵践踏。
可苦难炼骨,乱世炼心,尸山血海与人间至恶磨出了他一身容纳天下浮沉的王者胸襟。
他不似山野流寇,无暴戾戾气;不似割据枭雄,无贪权野心;不似世间权贵,无半分凉薄私欲。
他立于泥沼,心向星河,身处逆贼骂名,心怀苍生万世。布衣藏龙,潜渊待势,眼底所谋,从不是一谷一地的输赢,而是整片天元天下的新旧更迭、人道重生。
青石磐石之上,沈清晏静立起身。
十八芳华,寒门登科,少年县令,浊世青莲。
一身浅青官衫素雅规整,无珠翠修饰,无华贵衬身,却自有端凝山河的气度。
她眉目清丽温婉,却藏锋藏断,眸光澄澈通透,洞悉乱世所有权谋假象、割据本质、人心利弊。
她出身家破人亡的寒门绝境,看透种质不公、门阀吃人、天道腐朽,却从未被乱世污浊磨灭赤诚。眼底有寒门的隐忍、读书人的格局、治世官的权谋、逆世人的勇敢。
世人身居体制便护体制,身居权贵便护阶级,唯独她——身在旧朝,心灭旧朝,身居樊笼,志破穹苍。
这一场山野相逢,是乱世最颠覆的宿命邂逅。
恰似孟德逢公台,却远胜之。
孟德求的是乱世霸业,二人相知是君臣际遇。
他们求的是世道新生、万民立命、乾坤再造。
一个潜于野,举世皆敌,手握燎原革命火种,欲焚尽千年吃人旧制。
一个立于朝,独木撑天,胸藏天下权谋韬略,欲稳住乱世新生乾坤。
无需多言,大道自通。无需试探,灵魂共鸣。
沈清晏落落躬身,不以官身压布衣,语气温柔却字字珍重:
“乱世浊流滔滔,世人逐权浮沉,唯公子身处绝境,仍守人间清光,清晏久仰。”
苏砚辞临风浅笑,晚风拂动鬓边碎发,眼底杀伐尽数消融,只剩坦荡温润,从容回礼:
“乱世官吏多附权贵、漠视生民,唯大人身居庙堂、心在草野,独守一方清明,砚辞敬佩。”
星月为灯,青山为屏,青石为案,晚风为宾。
一坛山野浊酒,两盏粗陶杯盏,古今格局最大的天元隆中对,就此开篇。
以割据为骨,以革命为魂,纵论天下大势,剖析群雄短板,定鼎数十年江山棋局。
长夜寂寂,苏砚辞率先开口,声线沉静通透,一语击穿天元千年乱世病根。
“天元纷争千年,世人皆以为祸在兵权、在割据、在争霸。实则不然,乱世之根,是阶级固化、制度腐朽、权贵世袭、人道物化。”
“历代王朝更迭,不过是换权贵、换江山、换剥削之人,从未换过剥削之制。旧天道不灭,门阀不除,种质制度不废,万民便永世为奴、永世为刍狗、永世为权贵基业养料。”
“我起荒谷,建苍炎军,不为称王、不为割据、不为霸业。”
“我只为破旧制、立新人、平阶级、安万民。军阀争城争地,我争人心民魂;军阀割据自保,我争星火燎原;军阀逐鹿夺权,我颠覆世道。”
他目光望向漫天星河,眼底是跨越乱世的决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只要苍生本心归我,纵失百城千地,终有卷土重来、再造乾坤之日。”
一席革命大道,恢弘纯粹,击碎所有旧式争霸的狭隘格局。
沈清晏静静聆听,心神巨震,随即抬眸,胸藏百万兵、眼观天下局,以女相绝世韬略,全盘拆解天元三方割据势力,知己知彼,谋定后动,字字贴合史实、句句印证大局,精准毒辣,无一处虚言。
“公子革命大道,是天元唯一生路、万世正道。乱世颠覆,破局易,固基难,燎原易,统守难。清晏愿以身辅君,为公子剖析天下群雄,定全盘操作方略。”
“如今天元隐分三国大势,北境、东境、西境三足鼎立,各有弊病、各有强弱、各有死穴,皆有我苍炎正统大势可乘之机。”
她条理清晰,徐徐道来,字字珠玑:
“其一,北境萧慎渊。
手握天元最精锐玄甲重甲军,独占北方富庶疆域,掌财税、掌兵权、掌朝堂规制,雄猜多疑,权谋盖世,霸道割据,势同曹魏。
她的优势在于兵甲最强、地盘最稳、正统名义在手。
她的死穴在于——根基绑定门阀,不敢尽失人心。她可酷法剿乱、高压控民,却不敢屠尽天下苍生、彻底透支民心。
她重秩序、重霸权、重世袭权贵利益,注定无法根除底层怨怼,高压之下,必是反噬。
我军对北境,核心方略为:避其兵锋、游击拉扯、耗其军心、分其门阀、积怨养势。”
“其二,东境温氏门阀。
东境临海富庶,商贸通达,世家林立,以温临渊为首,世袭割据江东数百年。温氏一族重利轻义、安于偏安、守成自保、派系盘杂,子弟奢靡腐化,善战之兵少,逐鹿之志弱。
东境民殷国富、粮草充盈、资源无尽,却世家压榨极重,类同孙吴,寒门怨气积蓄百年,智能之士皆思明君、思新政、思解放。
正如三国江东,富庶而无大志,守旧而无进取。
我军对东境,核心方略为:渗透基层、统战寒门、离间世家、借粮蓄火、静待内乱。不正面开战,先收人心、再吞地利。”
“其三,西境柳氏藩镇。
西境荒漠辽阔、流民千万、地广人稀、管控松散,藩镇领主柳崇礼暗弱无能,宽柔无断,治军不严、治民无方、御下无力。
西境常年饥荒遍野、匪患横行、官不恤民、吏不扶弱,权贵松弛懈怠,底层积怨滔天。
柳崇礼空握千里沃土、千万流民,却不知安抚、不知存恤、不知固本,全境百姓苦藩镇久矣。
此地是天元天下民心最易撬动、星火最易燎原、革命根基最深厚的绝佳沃土。
我军对西境,核心方略为:扎根流民、收容弱众、建立根据地、深耕底层、快速扩军。”
剖析完天下群雄,沈清晏顺势落地整套可落地、可执行、贴合革命战法的终极战略,尽显千古女相的绝世统筹风采。
“纵观天元全局:
北境强而失民,东境富而腐朽,西境广而暗弱。
群雄逐鹿,皆守旧制、皆谋私利、皆困于旧式争霸。
唯公子手握民心大道、革命火种、新生大势。”
“清晏定全盘三策,辅佐公子定鼎天元:
第一,北境拉锯存火种:以游击战术避强攻弱,不与萧慎渊主力决战,以扰敌、断粮、救民、扎根为主,保存有生力量,熬尽霸权根基。
第二,西境扎根建固本:趁柳崇礼暗弱无为,深入西境流民腹地,建立隐秘根据地,收拢千万流离,养兵、养民、养势。
第三,东境统战分豪强:离间温氏世家派系,团结寒门、流民、受压士子,分化旧势力,借其富庶养我新生之火。”
“群雄争一世霸业,我主争万世太平。群雄争一城一池,我主争万众人心。此乃,人心所在,大势所趋,必胜之道。”
一席话,格局碾压古今。
既有割据的地缘博弈,又有革命的底层逻辑、游击战法、统战思维、扎根思想。
野有人皇定大道,朝有女相定乾坤。
一破一立,一战一治,一天一地,只道,大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