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仍然保持着寂静，但那股骇人的压迫感突兀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卢温谨慎地没有冒然抬头，而是用眼角余光打量身侧，愕然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格蕾安已被浓郁的暗红雾气吞没，看不见任何踪迹。
深吸一口气，卢温稍稍放纵着白鳞，慢慢抬起脑袋望向大厅深处。
在那里，暗红雾气薄如轻纱，姿态温顺地在空中徜徉。古老破裂的石柱后方，石阶上修建有一座同样古老的、巨大的石座，其上坐着位全身被骑士盔甲裹实的巨人。
这位目测有两个成年男性高的巨人姿态松散而不失威严，身上的骑士盔甲由暗红和银白两种颜色构成，已经生锈严重，满是时间沉淀过的痕迹。
石椅侧面还树立着一把生锈的大剑，寒芒闪烁的剑刃上有淡薄红雾缭绕，剑尖处不断有鲜血滴落，凛冽的血气几乎要刺穿所有胆敢直视之人的瞳孔。
卢温从未有过这种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惧感，发自内心觉得不可战胜，甚至连和对方交战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大厅内一片死寂。
难以承受的视线从生锈头盔上的竖缝内照出，卢温正要低头避免对视，周围的压力又陡然放松。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激动的男声传来：
“你、你你你，是穿越者？”
这句话也是用的中文。
卢温心脏剧烈跳动，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身穿盔甲的巨人见他没有反应，当即站起身，高昂的声音宛如雷鸣：
“还在装，我听到你讲普通话了，而且你明显知道‘生死之王’是什么意思。”
“哈啊，这是什么，针对穿越者的陷阱吗？”卢温深吸一口气，摊开手道。
“什么意思？”那巨人继续用中文问道。
卢温坦然道：“我有点担心，担心你是不是在钓鱼，专门找出穿越者然后杀掉。”
“怎么会有这种人，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像啊，很像啊。”卢温的视线在他那巨大的身体和石椅旁的染血大剑上来回挪移，哐哐点头。
那巨人又瘫坐回石椅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叹气道：
“你为什么上来直接说中文啊？我想象中的情景不是这样的，我们应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用穿越者才知道的暗号来确认对方的身份，你为什么直接说中文啊，我不接受！”
“这很重要吗？”卢温问道。
“生活需要仪式感嘛。”
这算哪门子仪式感？卢温心想。
“尤其是当你被困在一个地方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候。”巨人顿了顿，“你叫啥名字？”
“额，卢温？”
“没问你这边的名字。”
前世也肯定有人叫卢温啊，你给所有名字叫卢温的人道歉！呃，应该有吧？
想了想，卢温从记忆的碎片里翻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回答道：
“...姜越。”
“哪个江哪个月？”
“哪个姜哪个越都无所谓吧？”
“嗯...那你就喊我老赵吧。”巨人略一沉吟，嗡声道。
搞得我们好像失散多年的老朋友，是因为同为穿越者吗，就跟在哪个犄角旮旯突然碰见老乡一样。
卢温腹诽一句，倒也没有客气：
“老赵，你在【死笼】里待了多久？我是你遇见的第一个穿越者？”
老赵思索道：“你确实是第一个，至于具体多久...这里的时间很混乱，不过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将近两千年了吧？你死的时候是多少年？”
“白楠花1438年。”
“哦，我是在‘混乱纪’还没结束的时候被关进这里的。”
“混乱纪？！”卢温惊愕重复。
那是比白楠花年代、大清洗时期还要古老混沌的纪元，据说是真正的众神崛起的时期。并且在混乱纪尾声，爆发了一场最初的、规模最大的神战，位置就在弗朗西斯山脉，传说有很多神灵在这场惨烈战斗中陨落。
“那老赵，你是...？”
“我？噢，你是这个意思啊......”
老赵抓过旁边的生锈大剑，手指掠过剑身上的暗沉锈迹，一直到剑尖不断渗出的血液沿边缘洒落。
“那时候，祂们都称呼我为「死神」。”
死亡的气息随他的话语高涨，那种源于本能的畏惧让卢温心神俱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到卢温的神情，老赵满意地点点头，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终于被我装到了！太好了！”
听到「死神」这么活泼的语气，卢温缓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道：“难怪你自称‘生死之王’......”
“怎么从你嘴里念出来感觉有点羞耻呢？”老赵清了清嗓子。“嗯，我会这样称呼自己，掌握的权柄是一方面，想找出穿越者也是一方面，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猜猜看？”
卢温思考几秒，用不确定的语气答道：“为了保持心态？”
老赵点头认可：“毕竟在这里待那么久，想要确保自己不发疯，必须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态，这件事情真的很困难。”
“是吗？原来死神还会有这样的烦恼。”卢温勾起微笑。
“当然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死神，又不是什么开心超人。”
卢温刚想开口吐槽，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问道：
“等等，死神？死神被【死笼】困住吗？我还以为你是古希腊掌管【死笼】的神。这种感觉。”
老赵抬手摸了摸头盔，讪讪笑道：
“掌管也能掌管，就是不能管多了，只能管一点点。”
“到底什么情况？”卢温问。
“嗯...简单来说就是，【死笼】不是完全由我创造的，其中混杂了某个神强烈的意识。我虽然可以进行初步的掌控，但大多数情况都要和那股意识进行对抗，而且很难占到便宜。”
“原来如此。”
“而且，就算能从【死笼】里离开，我也回不去现实世界。因为现在根本不清楚【死笼】处在哪片空间，你们能原地复活是因为重生后的灵魂会按原路线返回那边。”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成了神灵也不例外吗？”卢温感慨道。
“唉。”
“唉。”
两人双双叹气，场面一度静默。
“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老赵忽然兴奋地搓着手，“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想问你！是关于穿越之前的事。”
“...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你想问什么？”卢温疑惑道。
“......卢*伟。”
“什么？”
“你知道卢*伟吗？他当年到底有没有开挂？”
卢温嘴角抽搐：“......这是现在必须要问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