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急着杀你们，漳州城满地尸骨、遍地冤魂，等你们亲眼看完自己治下的惨状，再来跟朕谈恕罪！”
话音落定，五大闽地高官垂首屏息、面色惨白，不敢有半句辩驳，老老实实褪去仪仗，徒步跟在大军后侧，一路随行入城。
钱勇快步上前，躬身请示：“陛下，前方便是漳州城郊，城中死寂无声、街巷闭户，四下不见行人，是否先遣斥候入城探路、肃清余孽，再行大军进驻？”
“不必。”朱由检抬手制止，语气平淡却沉得刺骨，“全军原地列阵，停在城郊。”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侍卫，径直弃马步行，一步步朝着城门缓步走去。
一身素色常服，步履平稳缓慢，没有帝王巡城的张扬仪仗，唯有孤身直面一城疮痍的沉静。
钱勇连忙跟上，低声劝道：“陛下，城中未知凶险，满地残乱，龙体为重，万万不可独身前行！”
“凶险？”朱由检侧头淡淡回了一句，碎嘴轻声复盘，“如今最大的凶险，不是藏在街巷的残匪余孽，不是暗处潜伏的刺客死士。”
“是这座城里，数万含冤而死、无棺无葬、曝尸街头的无辜百姓。”
一句话落，钱勇瞬间失语，心口骤然沉重。
一行人踏入城郊街巷，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沿街屋舍门窗紧闭、蛛网密布，街巷空空荡荡、死寂死寂，路边枯草被血水浸染发黑，零星散落着破旧布衣、碎烂粮袋。街角阴影处，野狗低伏啃噬残骨，乌鸦落满墙头，见人走近才扑棱翅膀惊飞，呱呱哀鸣回荡空城。
朱由检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全程面瘫沉默，良久才开启悲悯独白，低声喃喃，字字悲壮：
“你们看清楚，这就是闽地士族、封疆大吏治理出来的漳州。”
“旱情不假，可天下哪年无灾？别的州县灾年减税、平价放粮、官绅捐输、军民共渡难关，唯独漳州一地，灾不是杀人的刀，人，才是杀人的刀。”
“世家手握全城粮源，闭仓囤粮、坐视粮价翻十倍，活活饿毙百姓；地方官员尸位素餐、纵容乱象、包庇士族，视而不见；海盗勾结官绅，截杀信使、隔绝政令、劫掠乡野。”
“三层枷锁压下来，百姓求活无门、哭诉无路、求救无途，不敢哭、不敢闹、不敢争，只能闭门待死、沿街饿毙、曝尸街头。”
“灾年最苦从不是天灾，是人祸。”
身旁士卒看不下去，抬手弯弓搭箭，几声弦响，射杀街边啃尸野狗，污秽血腥稍稍止歇，却更衬街巷死寂悲凉。
钱勇看得眼眶发紧，沉声拱手：“这群蛀虫，祸乱地方、草菅人命，当真死不足惜！”
“何止死不足惜。”朱由检脚步不停，慢悠悠继续复盘，“他们不止是贪财贪利，是彻底烂了心性、绝了良知。”
“百姓是江山根基，是赋税之源、兵源之本、社稷之基。他们掏空根基、自毁江山，以为捂住一城乱象、瞒住朝堂耳目，便能岁岁贪腐、代代享乐，简直愚不可及、丧心病狂。”
一路缓步前行，一路轻声低语，清冷碎嘴搭配满城残景，悲壮氛围感彻底拉满。
不多时，众人行至漳州知府衙门前。
朱红大门破损开裂、歪斜塌落，门前石阶血迹层层叠加、早已发黑凝固，衙前空地横七竖八躺着番子、衙役、守城兵卒的尸体，刀剑散落一地，满目狼藉、惨烈至极。
一众徒步随行的闽地高官抬头望见此景，双腿一软，几欲瘫倒，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朱由检驻足衙门前，方才一路隐忍的微凉悲悯尽数褪去，面瘫冷脸彻底冰封全场，周身气压骤降，死寂无声。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调极简、毫无碎嘴，字字皆是雷霆威严：“钱勇。”
钱勇瞬间挺身肃立：“臣在！”
“传朕军令。”朱由检目光冷冽，没有半分多余言语，杀伐果决，“率五十神机营士卒、全员锦衣卫，即刻分路围剿温、孔、刘、樊、吴、周六大世家府邸。”
“限时一个时辰，尽数捉拿主犯归案。”
“但凡家丁护院持刀阻拦、负隅顽抗者，反抗格杀勿论，无需请示、无需留手、无需留情！”
钱勇抱拳应声，干脆利落：“臣遵旨！即刻带队围剿，绝不放过一人！”
话音落下，转身挥手带队，锦衣卫与神机营士卒即刻分路疾驰而出，风声飒然、行动迅猛。
沉重肃杀笼罩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扰。
偏偏此刻，后方传来一道憨憨的声音，突兀打破死寂。
李朝钦挤上前来，一脸认真诚恳，拱手大声请战：“陛下！臣愿主动请命！臣也去抓人！臣知错了，臣要戴罪立功！这次臣一定不乱做事、绝不添乱！”
紧绷的肃杀氛围瞬间被冲散大半。
朱由检转头看向他，瞬间切换无奈模式，又气又无语，轻声吐槽：“你可消停点吧。”
“先前让你守粮护民，你莽撞封粮行、激化民怨；让你随军守城，你不慎被俘、拖累同僚；遇事冲动、思虑粗浅、脑回路清奇，次次添乱、从未立功。”
“这种雷霆剿贼、抓捕世族首恶的正事，你安分站好、少开口、少乱动、少添乱，就是最好的戴罪立功。别拿着一腔憨勇瞎掺和，真把案子办砸，谁都保不住你。”
一番温柔又无奈的吐槽，瞬间缓和大堂前的肃杀戾气，沙雕反差笑点恰到好处，不抢悲壮、又松弛紧绷节奏。
李朝钦闻言悻悻低头，挠着脑袋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站定。
朱由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满地尸骸、破败衙门、死寂空城，眼底寒芒彻骨，心底怒意蓄至巅峰。
他望着空荡街巷、遍地冤魂，字字千钧，承上启下、蓄力终局清算：
“世家吸血、官吏蛀国、海盗屠民，层层相压，苦的从来都是最无辜的百姓！今日漳州之血债，必百倍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