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落在枯枝上，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像鸟鸣，倒像是某种巨兽在暗中咆哮。它翅膀一振，飞向东方，消失在晨雾之中。
馆驿内一片寂静。唐僧盘坐在房中，手握经书，却未翻页。八戒靠墙打盹，沙僧站在院角，目光盯着兵器架。三位王子睡在偏房，呼吸平稳。没有人察觉异样。
子时刚过，天空无月。一道影子从天而降，落地无声。九灵元圣现出九头狮子真身，九颗头颅同时张口，吐出阴风。风如细丝，钻入每一间房屋，缠绕在众人鼻息之间。守卫眼皮一沉，直接昏睡过去。
他抬起巨爪，在地面划出九道金痕。每一道痕迹都泛着微光，组成一个圆形符阵。符成瞬间，空气凝固，馆驿内的气息被彻底封锁。他再挥爪，唐僧、八戒、沙僧连同三位王子一同离地而起，被收入袖中乾坤。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九灵元圣收回神通，九首齐动，望了一眼玉华州城门，转身腾空而起，朝着竹节山方向疾驰而去。地面只留下那九道爪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莲香气。
天刚亮，悟空推开房门走出。他习惯性地朝师父房间看了一眼，发现门开着，屋里没人。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去。床铺整齐，经书放在桌上，茶水尚温。
他立刻冲到院中，扫视四周。八戒不在，沙僧不见，三位王子的房间也空了。他跳上屋顶，火眼金睛四下查看。院子里没有打斗痕迹，兵器架上的武器都在，唯独地面有九道金色爪印，深入石板三寸。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爪痕。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他用力嗅了嗅空气，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像是寺庙里燃的香，但更清冽。
悟空猛地抬头。这味道他听过传说——东极妙岩宫的青莲香，唯有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的神兽才能携带。
“九灵元圣？”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想起黄狮精死前说的话：“我有靠山。”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靠山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天尊坐骑。黄狮精既是狮族，九灵元圣为九头狮子，血脉相连，报仇顺理成章。
悟空不再犹豫。他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直奔竹节山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落在一座荒山上。前方山谷深处，有一座黑石洞府，门口刻着“九曲幽窟”四个字。洞口布满符纹，隐隐有妖气流动。
他收住身形，悄悄靠近。洞内灯火通明，中央摆着九根铁柱，每根铁柱上挂着一个铁笼。唐僧等人就在笼中，全都清醒，但无法动弹。
高台上站着一人，身穿黑袍，九颗头颅从肩上伸出，每一颗脸都不同，有的怒目，有的冷笑，有的闭目沉思。正是九灵元圣。
“你们夺我族人性命，今日我要你们十倍偿还。”他的声音从九个口中同时发出，震得洞壁嗡嗡作响。
唐僧闭眼不语，默默念经。八戒低声抱怨：“这妖怪好大的架子，抓人还不给口水喝。”沙僧盯着笼子上的符咒，试图找出破绽。三位王子脸色发白，但没人哭喊。
悟空藏在洞外石缝中，看得清楚。他本想直接冲进去，可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阵法波动。那九根铁柱之间有细线连接，形成一张无形之网。只要有人攻击，整座洞府都会震动。
他知道这是“九首连心阵”，一旦发动，九灵元圣九头共鸣，能瞬间震碎囚犯心脉。
他停下脚步，慢慢后退。
不能硬来。
他转身离开竹节山，再次腾云而起，目标东极妙岩宫。
云层翻滚，两日后清晨，他来到东极长乐世界。宫殿悬浮于云端，青莲盛开，香气弥漫。守门童子拦住他：“天尊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悟空单膝跪地：“我师徒五人及三位凡人王子已被九灵元圣擒走，性命危在旦夕。那神兽以下界复仇为由，私离天庭，已犯天规。请天尊出面制止！”
童子迟疑。殿内传来一声轻叹：“让他进来。”
悟空走入大殿。太乙救苦天尊端坐莲台，面容平静。“九灵元圣确是我座下之兽，但他私自下凡，我也无法强召。”
悟空急道：“他已在竹节山设阵囚人，若不及时解救，恐有伤亡。此事若传出去，说是天尊坐骑滥杀无辜，对您的名声不利。”
天尊闭眼片刻，忽然睁开：“我已感应到他动用禁术‘九首吞魂’，确实越界了。”
他起身，手持青莲杖，走出宫殿。“带路。”
两人乘云而行，一日即至竹节山。洞府外，悟空指着入口：“他们就在里面。”
天尊点头，缓步走入。洞内守妖见有人闯入，正要示警，天尊轻轻一挥杖，所有小妖当场昏迷。
他登上高台。九灵元圣九首齐转，看到天尊，身体一僵。
“孽畜，还不现形！”天尊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九重空间。
九灵元圣九头剧烈颤抖，身上黑袍寸寸裂开。他想要反抗，却发现法力被尽数压制。他仰天怒吼：“我是为族人报仇！黄狮精虽小，也是我狮族血脉！他们一棒打死，连轮回都不给！我为何不能讨个公道？”
“天规之下，不容私刑。”天尊冷声道，“你身为神兽，更应守律。今你拘押凡人，布阵伤天和，罪责难逃。”
话音落，青莲杖点地。一道金光射出，穿透九灵元圣鼻环。他惨叫一声，九头同时缩小，最终化作一头巨大白狮，趴伏在地，浑身发抖。
天尊抬手，铁笼上的符咒自行剥落。唐僧等人落下，安然无恙。他看向悟空：“因果循环，慎结仇怨。今日之事，你们也有教训。”
悟空低头：“弟子记住了。”
天尊牵起锁链，白狮低头跟随，缓缓走出洞府，腾云而去。
馆驿众人聚在竹节山外。唐僧合掌念佛，八戒揉着肩膀说饿了，沙僧检查宝杖是否完好。三位王子站在一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云层中，隐约有几道身影静立。陆压看着天尊离去的方向，低声说：“一头上古神兽，为一头小狮下凡，天庭的账，不清啊。”
闻仲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悟空站在一块高石上，望着东方。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听见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野兽在哭。
他转头看向地面。
一块碎石裂开了一道缝，缝中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