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枪尖还在指向西南，悟空立刻察觉。他停下脚步，手按金箍棒，眼睛盯着远处山影。空气中有股热风卷来，带着焦土和硫磺的味道。
队伍没有继续走。
闻仲从云中落下，站在一块高石上。他抬手取出一面青铜小旗，插进地面。旗面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嗡鸣。紧接着，九面同样的旗子在他身后浮现，排列成环。
地开始震动。
裂痕从十面旗帜之间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圆圈，把整座积雷山围住。裂缝里冒出红光，像是地下有火在烧。一股压迫感压向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十绝阵已布。”闻仲开口，“妖众入阵者，皆不得动。”
话音刚落，西边天际出现一片黑云。那不是普通的云，是成千上万的妖怪飞行时搅动的气流。黑云中央站着一人，身高丈八，赤发如焰，头戴冲天冠，身披黑鳞甲，腰间挂着一根混铁棍。
牛魔王来了。
他脚下一踏，黑云分开，直接落在阵外百丈处。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深坑。他目光扫过，最后停在悟空身上。
“你竟敢动我妻儿之物。”声音像雷滚过山谷。
悟空握紧金箍棒，没说话。
牛魔王挥手，身后千名妖兵齐声咆哮。他们冲向阵法边缘，却被无形屏障挡住。有人撞上去，当场倒飞回来，口吐鲜血。
“这是截教旧阵。”牛魔王冷笑，“你以为靠这个就能拦我？”
他举起混铁棍，猛砸向阵壁。
轰的一声，整个阵体晃动。三道裂缝在空中炸开，随即又被力量补上。闻仲脸色微变，手指掐诀，十面旗同时亮起强光。
阵稳住了。
但牛魔王已经破开第一层防御。
铁扇公主从侧方飞至，手中紧握青金相间的芭蕉扇。她看都不看悟空，只对牛魔王说：“这扇本就是我家之物，他强行借去，今日该拿回来。”
牛魔王点头：“正该如此。”
两人同时出手。铁扇公主挥扇，狂风夹着火星扑向阵门。牛魔王趁势再砸一棍。阵壁发出刺耳碎裂声，出现蛛网状裂纹。
玉面狐狸也到了。她站在后方，双手结印，嘴里念出古怪咒语。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化作三道幻影，分别靠近阵法三个节点。
“她在扰乱阵心！”闻仲低喝。
果然，其中一道幻影触碰到旗杆时，那面旗剧烈摇晃，几乎要倒下。若旗倒，阵即破。
就在这时，陆压出现了。
他一步跨到阵眼中央，头顶升起一道玄黄之气，像柱子直通天际。手中斩仙飞刀缓缓出鞘，刀身未动，但所有妖怪都感到脖子一凉，仿佛已被割开。
玉面狐狸的幻影瞬间崩散。
她踉跄后退，嘴角渗血，再也不敢上前。
牛魔王停下攻击，盯着陆压。
“你为何插手？”他问。
陆压不答。他只是将飞刀轻轻抬起，指向牛魔王头顶。刀光映照之下，空中浮现出一条金色细线，缠绕在牛魔王颈间。
因果锁链显现。
“此扇已借。”陆压终于开口，“非战可夺。”
牛魔王脸色变了。他知道这把刀的来历。斩仙飞刀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哪怕他是大圣之尊，一旦被锁定，也难逃一死。
他咬牙，回头看向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死死抓着扇子，身体发抖。她想冲上去，却被牛魔王伸手拦住。
“今日之势，不可为。”他说。
铁扇公主突然流泪。她看着悟空，声音颤抖：“我儿子被你们带走，现在连扇子也要抢。你们佛道之人，讲的是慈悲吗？”
悟空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来抢的。”他说，“我是来借的。等我们过了火焰山，扇子一定归还。”
“你还？”玉面狐狸冷笑，“等你取经成功，已是百年之后！那时我和姐姐都老了，还能等到吗？”
没人回答。
陆压的刀还在天上。
闻仲的阵仍在运转。
十面青铜旗发出沉闷响声，阵内被困的妖兵一个个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牛魔王长叹一声。
他转头，对铁扇公主说：“把扇子给他。”
铁扇公主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牛魔王重复，“把扇子给他。”
她不肯松手。
牛魔王伸手，亲自从她手中取下芭蕉扇。他走到悟空面前，把扇子递过去。
“你赢了。”他说，“这一局，我认栽。”
悟空接过扇子，双手捧住。
牛魔王看了他很久，才说：“但若有下次……”
他没说完，转身就走。
铁扇公主愣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悟空，跟着离去。玉面狐狸狠狠瞪了一眼陆压，化作一阵风追上二人。
黑云退去。
十面旗渐渐沉入地下，阵法消失。大地恢复平静，只有几道焦痕留在地面，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闻仲收起主旗，看也没看任何人，腾空而起，很快不见踪影。
陆压收回斩仙飞刀，玄黄气散去。他走到悟空身边，看了眼手中的扇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悟空把扇子小心收进怀里。
他抬头看天。云层很薄，阳光照下来，落在白龙马背上。唐僧坐在马上，一直没说话。八戒和沙僧站在后面，也没有出声。
队伍重新开始走。
走出十里，悟空忽然停下。
他摸了摸胸口，感觉那把扇子有点烫。
他打开外衣，看到扇柄上有一道细缝，像是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