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把玉符收进怀里,手指在锦囊上按了一下。那里面的小金鱼还在动,但动静小了很多。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风吹过来带着点暖意。
队伍继续往前走。马蹄踩在干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响声。唐僧靠在马背上,脸色还是白的。八戒走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沙僧扛着宝杖走在最后,脚步很稳。
他们穿过一片桃林。树上的花快落完了,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林子尽头出现一条大路,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女儿国界”。
再往前走了一段,城门就出现在眼前。城墙不高,但很整齐。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男人进出。来往的人都是女子,穿着各色衣裙,说话声音清脆。
八戒停下脚步。“这地方不对劲。”他说。
悟空眯起眼睛看着城门上方的旗子。那旗帜是紫色的,中间绣着一朵莲花图案。风一吹,旗面展开,露出后面两个字:女直。
“进去看看。”悟空说。
他们进了城。街道干净,两边的房子都修得很齐整。有女子在门前晒布,有小孩在巷口跳绳。看到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事。
走了没多久,听见水声。转过一个街角,看见一条河横穿城中。河水清澈,岸边坐着几个女人,手里拿着药草在洗。
八戒鼻子动了动。“好香的水。”他说完就蹲下去捧了一口水喝。
唐僧也下了马。他确实渴了。河边有石阶通到水面,他慢慢走过去,在边上坐下。水里映出他的脸,眉心有一点红痕还没消。
他也捧起水喝了一口。
刚喝完,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他皱了下眉,没说话。
八戒突然捂住肚子。“哎哟!我这肚子里怎么热乎乎的?”
沙僧走过来。“师父,二师兄,你们是不是喝了这河里的水?”
“喝了。”八戒说,“怎么了?”
“这是子母河。”一个老妇人从旁边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喝了就会怀胎。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规矩。”
唐僧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过了河,去对岸找我家姐姐,她那儿有落胎泉。”老妇人说,“不喝那个,三天后就要生了。”
八戒一听慌了。“生?我一个男的怎么生?开什么玩笑!”
悟空拉住他。“别吵。”他对老妇人说,“带我们去。”
老妇人摇摇头。“我不去。你们自己过桥,看见红瓦房子就敲门。她要是不开,你就说‘东土来的和尚要解胎’。”
他们找到桥。桥是木头搭的,很结实。过河后看见一栋屋子,墙是青砖砌的,屋顶盖着红瓦。
悟空上前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更老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
“我们是东土来的取经人。”悟空说,“误饮了子母河水,求一瓢落胎泉。”
老太太看了他们三个男人一眼,最后目光停在唐僧脸上。她点点头,转身进屋,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水。
“一人一口,不能多喝。”她说。
唐僧接过碗。水的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苦味。他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不久,肚子那股胀感就慢慢消失了。八戒也喝了,连打了几个嗝,拍着肚子说:“舒服了舒服了。”
他们道谢离开。老太太站在门口没说话,直到他们走远才关门。
回到城里,有人通报王宫来了使者,请他们入殿相见。
王宫不大,但布置得精细。正殿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穿凤袍,头戴珠冠。她看到唐僧走进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本王听闻圣僧到来,特设薄宴。”她的声音很轻,“一路辛苦。”
唐僧合掌行礼。“贫僧不敢当。”
宴席摆在偏厅。饭菜都是素的,做得十分讲究。国王坐在主位,让唐僧坐在右边第一位。八戒和沙僧坐下面,悟空站在唐僧身后。
吃到一半,国王开口:“御弟法师,你可知我女儿国已有三代无君主临政?皆由太后摄政。如今我年过二十,仍无婚配。”
唐僧低头夹菜,没接话。
国王继续说:“若法师肯留下,我不但愿以身相许,还可将江山托付。从此百姓有主,佛法昌盛。”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八戒抬起头,嘴巴张着。沙僧握紧了筷子。悟空站在后面,眼神变了。
唐僧的手指在佛珠上滑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拒绝。
“陛下厚爱……”他声音很低,“贫僧身负如来法旨,须往西天取经。”
“可你也是人。”国王看着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想要一个家。我不逼你今天回答,只请你好好想想。”
饭后,他们被安排住在宫中客房。夜里,唐僧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月光照在地上,像一层霜。他想起长安出发那天,观音站在云端对他说话。他也想起刚才国王说话时的眼神,那种认真,那种期待。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点闷。
第二天早上,悟空来找他。
“师父,该启程了。”
唐僧站着没动。
“她们昨晚给我换了新衣。”他说,“放在床头,亲手缝的。”
悟空没说话。
“如果我留下……”唐僧转头看他,“百姓真能过得更好吗?”
悟空看着他。
唐僧又看向门外。阳光照在走廊上,有个宫女端着茶盘走过,脚步很轻。
他走出房门,朝着正殿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
走到宫门前,他停了下来。
门开着,里面传来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