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手指还在动。
她站在虚空之中，指尖泛起微弱的五彩光。那光芒很淡，像是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块新的补天石。石头表面流转着先天五行之气，是她最后的一块本源之石。
太上老君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体内的本源已经接近枯竭，太极图的黑白双鱼旋转得越来越慢，边缘开始出现细裂。但他还是将手中三成控制权推了出去，送入女娲体内。这一瞬，他的脸色白了一分，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
太极图晃了一下，稳住。
元始天尊闭着眼，盘坐在西北方位。他的青莲早已溃散，泥丸宫内法则印记正在自行崩解。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神识会碎，但还是强行唤醒了沉睡的元神核心。一道暗金符纹从眉心浮现，那是禁术“返源引”的前兆。他的手指微微抽动，开始结印。
通天教主站在东方，双手依旧维持着剑诀的姿态。诛仙四剑的虚影只剩一半，三道剑链断裂，残余的剑气在空中缓慢聚合。他嘴角紧绷，眼中没有退意。刚才那一击虽然失败，但他看得清楚——震荡波来自裂口深处，并非自然之力。他低声说：“不是不能斩，只是还没斩到根。”
接引仍盘坐不动。身下仅剩一朵金莲，摇摇欲坠。经文声断断续续，有时停顿半息才继续。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可诵念的内容从未出错。每一句经文出口，都会在周围拉出一道极细的愿力丝线，缠绕在太极图边缘，勉强支撑结构不塌。
准提站在东南阵眼处，七宝妙树已插入虚空深处。树干发出轻微的咔响，像是承受不住压力。他的手臂酸麻，整条右臂都在颤抖，但他没有收回。他知道只要这棵树还插着，阵眼就不会完全崩溃。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裂口，又扫过其他五人，发现没人后退。
六人仍在。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不行了。补天石连精血融合都只能撑三息，而裂口比之前更大。天河倒灌的速度加快，洪水声震耳欲聋。下方汪洋之中，还有零星浮陆未被吞没，上面站着残存的人族、妖族和散修。他们仰头望着天空，有的跪地叩首，有的无声张嘴，喊不出声音。
女娲握紧了手中的补天石。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残余的法力与刚恢复的一丝精血一同压入石头内部。五彩光瞬间明亮一分，随即变得凝实。她抬手，准备投掷。
就在这时，联合法阵忽然一震。
不是来自外部冲击，而是内部失衡。太极图的核心转速再次下降，黑白双鱼几乎停滞。元始天尊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他强行催动的禁术反噬太重，识海出现裂痕。通天教主立刻察觉，左手迅速划出一道剑气，补进太极图东侧缺口。
接引睁开眼，看到局势不对，立刻加快经文频率。最后一朵金莲亮起微光，化作一道金丝缠上太极图边缘。准提咬牙，将七宝妙树往里再推进一寸。树干发出更响的咔声，几片叶子碎裂飘落。
女娲抓住这一刻的稳定，出手。
补天石飞出，穿过六人联手构建的能量通道，速度极快。它进入天穹裂口边缘，表面开始发红，五彩光痕拉长，终于接触到破损的天壁。石头开始熔化，形成一道细流，试图填补裂缝。
三息。
仅仅三息。
一道更强的震荡波从裂口深处爆发，直接命中补天石。轰的一声，石头炸成粉末，碎片瞬间被洪水卷走。反冲之力沿着能量通道回传，六人同时受创。
女娲胸口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她身体晃动，差点从虚空跌落。太上老君强行稳住太极图，但自身本源剧烈震荡，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血雾。元始天尊禁术中断，识海裂纹扩大，整个人摇晃一下，靠意志才没倒下。通天教主双手剑印崩毁，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接引身下金莲彻底湮灭，身形下沉半尺。准提七宝妙树被震得脱出虚空，手臂剧痛，几乎握不住。
联合法阵哀鸣。
太极图的光芒明灭不定，黑白双鱼只剩一丝旋转。整个阵型开始松动，空间结构出现细微扭曲。若再有一次冲击，恐怕当场瓦解。
可他们都没有退。
女娲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颤抖的手指再次凝聚五彩光。她没有石头了，但她还能用自己的血。她咬破指尖，准备逼出第三滴精血。
太上老君看她一眼，主动又分出一成太极图控制权。他自己只剩下六成掌控力，再分就是生死之险。但他做了。太极图因此更不稳定，但他站得更直。
元始天尊睁开眼，重新闭合。他不再强行催动禁术，而是将残余法力沉入泥丸宫，点燃最后一点元神火种。他的手指再次结印，动作缓慢，但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低语：“纵使身死，也要斩它一道裂缝。”他将断裂的剑链残余全部召回，凝聚在掌心。哪怕只剩一道剑气，他也要再试一次。
接引低头，继续诵经。他已经无法盘坐，只能靠着意志悬空。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他不再求金莲再生，只求愿力不断。
准提将七宝妙树重新插入虚空。这次他用尽全力，整条手臂都在抖。树干再次发出咔响，但他不管。他看向女娲，见她又要出手，便低喝：“再试一次！”
女娲点头。
她举起手，指尖血珠凝聚，还未落下。
下方汪洋中，一名抱着断木的少年抬起头。他浑身湿透，脸色发青，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可当他看到天上那六道身影时，忽然睁大了眼睛。他认出了他们，一个都没少。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圣人在……还在……”
旁边一名老者听见，也抬头望天。他原本闭目等死，此刻却缓缓睁眼。他看到了太极图微弱的光，看到了通天教主手中未散的剑气，看到了女娲举着手不肯放下的样子。他轻轻说：“没走……他们没走……”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
有人哭了。
有人开始合掌。
有人低声念出圣人名号。
天上六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法力耗尽，伤势累积，连站立都要靠意志支撑。但他们依然站着。
女娲的血珠终于落下，融入无形的力量之中。
补天之术再次启动。
太极图强行动转，黑白双鱼挣扎着恢复一丝旋转。元始天尊的印诀完成，一道微弱青光注入阵中。通天教主掌心剑气聚合到极致，化作一点寒芒。接引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句完整的经文。准提将七宝妙树死死钉入虚空，手臂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力量再次汇聚。
补天之力升空。
血珠所化的五彩光冲向裂口，速度比之前更快。它接触到天壁，开始熔化，拉出一道极细的光痕。这一次，它坚持了两息。
然后，震荡波再现。
更强。
更急。
光痕炸裂。
反冲之力席卷而来。
太极图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黑白双鱼彻底停滞。元始天尊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一仰。通天教主掌心剑气崩散，虎口爆裂。接引终于支撑不住，从虚空跌落半尺。准提七宝妙树脱出虚空，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太上老君闷哼一声，单膝微微弯曲，又强行站直。
女娲被正面击中。
她胸口一震，第二口血喷出，染红衣襟。她身体晃动，手指仍在举着，可再也无力凝聚下一滴血。
她看着天穹裂口。
水还在涌。
裂缝还在扩大。
她的手慢慢垂下。
可她没有闭眼。
她还在看。
太上老君抬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太极图最后的光芒撑得更稳一点。元始天尊闭着眼，手指仍在动，试图重新结印。通天教主抹去脸上的血，再次抬手。接引悬浮半空，重新开口诵经。准提握紧七宝妙树，一步步走回阵眼。
六人依旧立于天穹之下。
他们的光很弱。
但他们没有倒。
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