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沙面，带起细碎颗粒刮在脸上。张轩右膝的锁链仍在颤动，寒焰如针扎般刺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裂的肋骨发出沉闷回响。他没有移动，左手紧握拂尘残柄，右手虚按心口，泰山玉笏悬浮于胸前寸许，微光忽明忽暗。
就在六敌伏诛的刹那，嵩山印在丹田内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处拽了一下。五灵玄黄伞的残片自袖中浮出半寸，边缘焦痕泛起灰白气丝。拂尘末端那缕金光 flicker 之后，并未熄灭，反而开始有节奏地脉动，如同感应到某种临近的频率。
地面裂纹无声延伸，已从首领身后爬行至战场中心，距他不足七步。
张轩瞳孔收缩，立刻将神识沉入地脉。裂缝之下三丈，一股浑浊气息正逆流而上，不似活人灵力，也不像妖兽血气，更像是无数残魂挤压成的怨念洪流。更诡异的是，那气息竟与嵩山印、泰山玉笏产生微弱共鸣——仿佛本就同源，却被强行扭曲。
他不动声色，左手结印，引动嵩山印下沉。印体旋转半周，没入沙土三尺，形成环形镇压阵法。黄光自地下透出，试图封锁裂缝扩张。可刚稳住两息，裂口处忽然涌出一股黑雾，将黄光吞噬大半，裂纹继续向前推进半尺。
首领瘫坐原地，嘴角却缓缓扬起。七窍渗出黑色黏液，顺着脸颊滑落，在沙地上腐蚀出细小坑洞。他的胸膛不再起伏，但体内残存的气息并未消散，而是被裂缝吸扯，汇成一条细线注入地底。此人已死，或即将死去，但躯壳仍被用作通道。
张轩立刻明白：这不是败局反扑，而是早已埋下的后手。敌人根本不在乎六人能否取胜，他们的命，连同这座战场，都是祭品。
他咬牙催动八宝云光灯。灯火微弱，仅余豆大一点青芒，在心口上方轻轻摇曳。神魂稍安，阴冷压迫感略有退却。与此同时，他召回空中漂浮的五根拂尘残丝，以精血为引，灌入五灵玄黄伞残骨。伞架嗡鸣一声，勉强展开半弧，五色光晕流转不定，护住身前三尺。
几乎就在防御成型的瞬间，裂缝骤然炸开。
轰！
灰黑雾气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石与腐臭。六具尸体腾空而起，四肢扭曲翻转，关节发出咔咔声响，像是被人用蛮力重新拼接。他们的眼眶燃起幽蓝火焰，动作僵硬却迅疾，落地时双足陷入沙中半尺，随即齐齐转向张轩，齐步逼近。
这不是复活，是操控。
第一具战傀扑来时，双臂横展，掌心爆开一团阴火。张轩侧身避让，拂尘残丝扫过其肩颈，金光切入皮肉寸许，却未造成实质伤害。那傀儡毫不停顿，转身再扑，速度反而更快。
他心头一沉——这些尸体已被炼成战傀，痛觉全无，伤势无效，唯一目标就是摧毁他。
第二具战傀跃起扑击，张轩抬手掷出五灵玄黄伞残盾。光盾撞上傀儡胸口，将其弹退数步，但自身也崩裂一道裂纹。第三具趁机从侧面突袭，一拳砸向太阳穴。他低头闪避，肩头仍被擦中，衣袍撕裂，皮肉翻卷。
剧痛袭来，但他不敢分神。
右手急召嵩山印归位，同时左手掐诀，激活“镇岳”特性。印体重压而下，地面轰然塌陷，三具战傀脚下砂石崩裂，身形失衡，瞬间被吞入地缝。岩层闭合，将它们暂时封入地下。
可这一击耗力极巨。张轩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右腿锁链上的寒焰乘机窜上大腿，经络如被冰刃切割。他强撑拂尘立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像被砂纸磨过。
剩余三具战傀毫无迟滞，步步紧逼。
他迅速扫视战场：嵩山印虽能镇压，但无法持久；五灵玄黄伞残破不堪，再受一次冲击必碎；拂尘仅剩两根尘丝可用，玄黄之气几近枯竭；八宝云光灯灯火微弱，仅能护住神魂，无力外放。
敌人打的就是消耗战——以尸为兵，以死为攻，根本不计代价。
第四具战傀率先发难，双掌拍地，元婴残核引爆。冲击波裹挟阴风扑面而来，张轩挥动拂尘残丝划出弧光，勉强挡下正面冲击，却被余波掀飞数尺，背部重重撞上一块巨岩。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第五具紧随其后，同样引爆残核。两次爆炸叠加，五灵玄黄伞残盾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风中。泰山玉笏光芒黯淡，护体光罩出现裂痕。
第六具战傀冲至面前，双臂交叉劈下。张轩抬臂格挡，左臂当场断裂，骨骼刺穿皮肉外露。他闷哼一声，借反冲之力向后滑退，右手猛拍地面，引动嵩山印残余威能，掀起一道岩墙阻隔视线。
可还没站稳，那三具战傀已穿透岩墙，再度围拢。
张轩单膝跪地，左手垂落，右手指节紧扣拂尘残柄。八宝云光灯灯火剧烈晃动，识海传来尖锐刺痛——一股古老怨念顺着地缝直冲而上，试图侵入神魂。他死守灵台，以灯火焚灭入侵意念，神魂如遭刀割，但仍未松懈。
他知道，只要神志一失，便是彻底覆灭。
此时，地面裂缝已扩展成丈许深渊，黑雾翻滚不止。那股怨念越来越强，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他将最后两根拂尘残丝缠绕手腕，以精血唤醒玄黄拂尘残存威能。金光自血线蔓延至尘丝，短暂亮起，划出一道弧形屏障，暂缓三具战傀逼近之势。
风止，沙静。
他跪在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左臂断裂，胸口凹陷，呼吸断续。可双眼依旧睁着，死死盯住深渊裂口。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吟诵，像是远古咒言，又像是无数亡魂齐声哀嚎。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拂尘残柄指向裂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