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终于吹化了利城最后的积雪。
清晨,陈功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城外大片翻新的土地。黑褐色的泥土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数百名农夫正弯腰插下青绿的秧苗。更远处,新修的引水渠如银带般蜿蜒,将沂水引入干渴的田地。
“主公,东门外三百亩已全部下种。”李通走上城墙,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按您的吩咐,预留了一百亩种豆,轮作养地。”
陈功点头,目光扫过田间:“流民安置得如何?”
“陆续又来了四百多人,总数已近三千。”李通翻开竹简,“青壮一千二百人编入屯田营,老人妇女安排在城内织布、编筐、烧陶。按您定的以工代赈,干一天活领一天粮,无人闲散。”
“孩童呢?”
“建了临时学舍,请了城里两位老秀才教识字。”李通顿了顿,“只是笔墨纸砚太贵,孩子们只能在沙盘上练字。”
陈功沉思片刻:“让陶应从宝藏里拨些钱,去郯城采购一批最便宜的竹简和笔墨。识字的人多了,将来才有更多可用之才。”
“是。”李通记下,又补充道,“对了主公,高将军从新兵中挑出了三百人,正在西门外加练。说是三个月后,要给主公看一支锋利的突击队。”
陈功嘴角微扬:“随他去吧。对了,徐盛的伤怎么样了?”
“已能骑马了,昨日还带着骑兵沿沂水巡逻了三十里。”李通笑道。
“让他再养半个月。”陈功转身下城,“走,去东门看看。”
东门外,春耕正忙。
田埂上,裴元绍扯着嗓子指挥:“老赵,你那队再往南挪十步!水渠口在这儿呢!”
“裴队率,这地石头多,犁都犁不动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喊道。
“石头多就捡出来!司马说了,捡一筐石头换半斤粟米!”
人群顿时哄笑起来,手上活计却更快了。
陈功在田边走着,不时蹲下捏把土看看墒情。几个正在插秧的农妇认出他,慌忙要行礼,被他摆手制止。
“大娘,家里几口人?”
“回、回司马,五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拘谨道,“老汉和俩儿子都在屯田营,俺带着闺女插秧。”
“吃得饱吗?”
“饱!天天有稀粥,三天还能吃顿干的。”妇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比在琅琊时强多了,那儿臧霸老爷的税,能把人骨头榨出油来。”
陈功点点头,正要再问,远处突然传来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士兵推搡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往这边走。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衣衫破旧但浆洗得干净,怀里紧紧抱着几卷竹简。
“怎么回事?”李通上前喝问。
带头的小队长抱拳:“李管事,这人鬼鬼祟祟在粮仓外转悠,问他话还支支吾吾,属下怀疑是臧霸派来的奸细!”
“我不是奸细!”年轻书生涨红了脸,“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们怎么分粮!”
陈功打量着他。此人身材瘦削,面色因营养不良而泛黄,但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顾盼间自有股书卷气。
“放开他。”陈功开口。
士兵松开手。书生整了整衣襟,朝陈功躬身一礼:“在下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因避战乱流落徐州,绝非奸细。”
阚泽?
陈功心中一动。这名字……
几乎同时,脑海中的将星图鉴金光大盛!
【检测到历史人物:阚泽(字德润)】
【潜力评估:A(高级谋臣)】
【当前状态:流落寒士,怀才不遇】
【特殊能力1:博闻强识(过目不忘,精通典籍)】
【特殊能力2:舌辩无双(外交、游说成功率大幅提升)】
【特殊能力3:政通人和(治理地方时,行政效率+30%)】
【收复建议:此人出身寒微,重实务轻虚名,需以诚相待,展示治政理念】
A级!
陈功心中一震。这是目前见过的唯一谋士,而且跟徐盛、高顺一样高!
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和问道:“阚先生想看分粮,是为何故?”
阚泽抬起头,直视陈功:“在下流亡数月,经过七县。所见之处,要么豪强盘剥,要么官吏中饱,赈济粮能有一成到百姓手中便是万幸。但利城不同——三千流民,人人有活干,有粮领,秩序井然。在下好奇,陈司马是如何做到的?”
“简单。”陈功指向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我需要人种地,他们需要饭吃。我给他们饭吃,他们帮我种地。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功笑了,“难道还要先查祖宗三代,再看是否熟读经义?”
阚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可自古赈济,皆是施舍恩赐。司马以工代赈,不怕被人说刻薄寡恩?”
“刻薄?”陈功摇头,“白给粮食才是刻薄。人活着,要有尊严。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比跪着求施舍强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阚先生,你读过书,该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我给他们活干,教他们手艺,将来哪怕离开利城,也能凭本事活下去。这难道不比发几顿粥就走更好?”
阚泽沉默了。许久,他深深一揖:“司马高义,是在下浅薄了。”
“谈不上高义。”陈功摆手,“只是将心比心罢了。阚先生既然来了利城,可有什么打算?”
“在下……”阚泽看了看怀中的竹简,苦笑,“本想凭胸中所学,投效明主,治国安民。可这一路走来,所见诸侯,要么重门第,要么好虚名。如司马这般务实之人,罕见。”
陈功心中暗喜,面上却平静:“若先生不弃,可暂在利城住下。李通正在筹办学舍,缺个教书先生。孩子们需要人启蒙,先生也需要个落脚处。每月两石米,三百钱,如何?”
阚泽一怔:“司马不怕我误人子弟?”
“能说出治国安民四个字的人,教孩子识字绰绰有余。”陈功笑道,“况且,我也想听听先生对利城治理的看法。晚间若有空,可来府中一叙。”
这是给台阶,也是给机会。
阚泽何等聪明,当即领会,再次躬身:“泽,拜谢司马收留。”
“李通,给阚先生安排住处,就住在学舍旁。”陈功吩咐,“笔墨纸砚,按教书先生的份例给。”
“是。”
阚泽跟着李通走了,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复杂神色。
待他走远,徐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低声道:“主公,这人可靠吗?万一是奸细……”
“不会。”陈功笃定道,“奸细的眼神不会那么干净。况且——”他笑了笑,“就算真是奸细,我也能让他变成自己人。”
徐盛挠挠头:“主公这么有信心?”
“文向,你信不信,有些人就像璞玉,埋没在泥里无人识。但只要擦去尘土,就能光芒万丈。”陈功望向阚泽远去的背影,“这个阚泽,就是这样的玉。”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廖化策马奔来,脸上带着喜色。
“主公!水车成了!”
“哦?”陈功眼睛一亮,“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