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散尽,营中飘起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雪。
陈功的议事堂里炭火正旺。徐盛、李通、裴元绍、陶应、廖化、高顺(高忠)都在。吕玲绮以“记录文书”的名义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简牍。
“孙家抄没的田亩、钱粮、布帛,清册在此。”陶应将几卷厚厚的竹简推到陈功面前,“田亩约两千三百亩,多集中在城西肥沃之地。钱约五十万,五铢钱与金饼混杂。粟米八百余石,麦豆杂粮四百余石。布帛器具无数。另,安岭降卒中,筛选出可堪一用的青壮一百二十人,已打散编入各队。其余皆已发放钱粮遣散。”
陈功翻阅着简册,心中稍定。有了这些底子,利城马上冬天,甚至明年春天,都能从容许多。
“田亩,优先分给此次协助剿匪、或家中壮丁从军、或原本被孙家侵夺的本地农户,按户按丁,制定章程,务必公平。钱粮,留足军需和官吏俸禄,其余用于以工代赈,加固城墙,整修道路、沟渠,开垦新田。布帛,奖赏此次有功将士,抚恤伤亡。”
他看向李通和裴元绍:“李曲侯,裴队率,士卒赏赐、抚恤,由你二人会同陶文书,拟定详细方案,尽快发放下去,不得克扣。”
“是!”李通、裴元绍抱拳。
“徐盛。”陈功看向这位一直沉稳可靠的部下,“城防整编、新兵操练,不可松懈。如今人手宽裕些,可将战兵扩充至八百人,分设四曲,你与李曲侯各领两曲。辅兵营也需加强训练,尤其是屯田护粮、地方巡逻,要能顶得上用场。”
徐盛起身,神色肃然:“主公放心,盛必尽心竭力!只是……”他顿了顿,“如今我军渐成规模,是否……该有个明确的旗号、编制?也好凝聚军心,区分于其他曹军部曲。”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陈功沉吟片刻:“旗号……暂用利城营吧。编制,就按你说的,四曲战兵,一曲辅兵,外加斥候队、匠作坊。具体职司、号令、赏罚条例,由你与陶文书、高忠一同拟定,务求严谨实用。”
“诺!”徐盛眼中闪过光亮,这是主公给予的极大信任。
就在这时,陈功脑海中沉寂许久的将星图鉴,忽然光芒大盛!
【检测到历史人物徐盛忠诚度达到100(死忠)!】
【奖励发放:宿主获得潜能点+2。徐盛天赋“稳守”升级为“严整”:大幅提升所部军队纪律、阵型稳固度及防御韧性。解锁专属羁绊“江东砥柱”(未激活,需满足特定条件)。】
终于来了!陈功心中一喜。潜能点又多了两点,加上之前的一共三点了,更重要的是,徐盛的天赋升级了!“严整”这个天赋,对于他现在需要扎根、需要稳打稳扎的阶段,至关重要。
他不动声色,将两点潜能点再次加到了武力上。武力从70提升到73。虽然涨幅不大,但积少成多。
【宿主:陈功】
【武力:73(三流武将)】
【统帅:49】
【智力:72】
【政治:69】
【魅力:75】
【潜能点:0】
【技能:基础刀术、基础医术、屯田管理、察言观色(初级)、初级阵法领悟(车阵专精)】
【势力:利城营(自称)】
【兵力:战兵八百(计划),辅兵两百余,民夫若干】
【将星图鉴收录:裴元绍(c+)、徐盛(A)、廖化(b+)、高顺(A,契约状态)】
处理完内部事务,陈功目光转向北方:“孙家已除,利城暂安。但北面那位臧相……诸位以为,接下来会如何?”
提到臧霸,堂内气氛凝重了几分。
李通皱眉道:“孙茂与琅琊孙观有亲,我们灭了孙家,等于打了孙观的脸。孙观是臧霸麾下大将,此事臧霸不会不知。他若想为孙观出头,或觉得我们威胁到了他在徐州北部的威信,恐怕会有动作。”
裴元绍瓮声道:“怕他作甚!他敢来,某家第一个上去砍他!”
陶应摇头:“臧霸不是刘波。他名义上是曹公新封的琅琊相、威虏将军,手握泰山精兵数千,麾下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皆剽悍难制。且琅琊、泰山地形险要,民风彪悍。硬碰,我们眼下绝不是对手。”
廖化也道:“我在这一带流窜时听说过,臧霸此人,在泰山、琅琊声望极高,处事公道,颇得人心。其部众亦兵亦民,不好对付。”
陈功看向一直沉默的高顺:“高忠,你曾在温侯麾下,与臧霸可有过接触?对此人,有何看法?”
高顺抬起头,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臧霸,字宣高。其人……确有豪杰之气。昔日在温侯麾下时,他与其部将孙观、吴敦等人,实则为半独立状态,听调不听宣,占据琅琊、泰山,自成一体。温侯亦多倚重,少加约束。”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人用兵,稳中带狠,善于利用地利,收揽人心。其部众多为泰山子弟,宗族乡党关系盘根错节,极重义气,悍不畏死。且臧霸本人,不似寻常贼寇或骄横将领,他……似乎有些抱负,不止于割据一方。”
“哦?”陈功来了兴趣,“有何抱负?”
高顺摇头:“末将当时职位不高,与臧霸接触不多。只是感觉,他治军理民,颇有章法,并非一味掠夺。且其与青州、徐州士人,似也有交往。此次降曹,恐怕……也是审时度势,未必真心归附。曹操封他为琅琊相,镇守北面,既是安抚,也是想借他之力,稳住徐州北部,防范袁绍、青州黄巾残余。”
陈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臧霸目前,最看重的是保持他在泰山、琅琊的独立性和实力。只要我们不主动侵犯他的核心利益,他未必会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孙家远亲,大动干戈,与曹公新派驻军撕破脸?”
“十之七八。”高顺点头,“但需防其试探,或暗中施压。孙观丢了面子,或许会鼓动。且我们占据利城,扼守北上要道,时间久了,难免被他视为眼中钉。尤其是……若我们发展太快,威胁到他对周边的影响力。”
徐盛沉声道:“高忠所言有理。当下之计,宜外示恭顺,内修甲兵。可遣使前往开阳,拜见臧霸,呈上剿灭通匪豪强孙茂的公文,言辞谦恭,表明我军驻守利城,只为安民剿匪,绝无北犯之意。同时,加紧整军、屯田、练兵,只要我们在利城根子扎得深,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陶应补充:“还可利用商路。利城是通往琅琊、泰山的重要节点。我们可主动提出,愿为臧霸辖地商旅提供便利和保护,抽取微薄税利即可。利益捆绑,有时比刀枪更有效。”
陈功点头:“此议甚好。陶兄,劳你草拟两份文书,一份给夏侯将军,详细禀明孙家通匪谋逆之事及处置结果,附上证据抄本;另一份给臧霸,语气要客气,表明我等尊重其地位,愿共保边境安宁,并提议互通商贸。徐盛,整军备战之事,就交给你了。高忠,你协助徐盛,尤其注意山地、林地防御战术的演练。”
“是!”众人领命。
陈功揉了揉眉心,忽然叹道:“如今利城初定,内政、军务、外交,千头万绪。我们这些人,冲锋陷阵、练兵守城尚可,可这治理地方、经营钱粮、周旋各方……总觉捉襟见肘。缺个能统筹谋划、处理繁杂政务的能手啊。”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徐盛、李通、裴元绍、廖化,都是武将。高顺长于治军,短于民政。陶应心思细,但更偏向文书和具体执行。吕玲绮……更是尚未真正独当一面。
说到底,陈功现在麾下,将多谋少,更缺一个能总揽全局、有战略眼光的文臣谋士。
陶应苦笑道:“主公所言极是。治理一县之地,已觉繁琐。日后若……所需人才更多。只是这等人物,可遇不可求。需慢慢寻访。”
徐盛也道:“不错。文臣谋士,不比武将,看重出身、名望、际遇。我等如今根基尚浅,恐难吸引真正大才。”
裴元绍嚷嚷:“要某家说,能打就行!读书人弯弯绕绕,麻烦!”
高顺却忽然开口:“未必。乱世之中,亦有怀才不遇、或遭逢变故的才智之士,流落民间。主公可留意来往流民、商旅,或本地寒门中有志之士。或许,能有发现。”
陈功点点头,知道这事急不来。他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先顾好眼前吧。这个冬天,把利城经营好,把兵练好,把根基打牢。开春之后……再看形势。”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吕玲绮收拾好简牍笔墨,走到陈功身边,低声道:“粥在灶上温着,还是热的。”
陈功看着她被炭火映红的脸颊,笑了笑:“有劳表妹了。” 顿了顿,又道,“今日听高忠分析臧霸,你觉得如何?”
吕玲绮抿了抿嘴,认真想了想:“高叔叔说的,应该没错。爹爹以前也提过臧霸,说他……像个土皇帝,不好管,但能用。” 她声音低了下去,“要是爹爹当初能多用些心思在这些人身上,也许……”
陈功温和地打断她:“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活在当下,做好眼前事。你今日记录得很认真,字也工整不少。”
吕玲绮脸微微一红,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陈功独自坐在案前,就着灯火,慢慢喝着热粥。脑海中思绪纷飞。
徐盛忠诚满了,是个好消息。高顺的见识和沉稳,远超预期。廖化勇毅,裴元绍悍猛,李通踏实,陶应细致……武力的班底,算是初步搭建起来了。
可文臣……确实是个短板。内政、外交、战略规划,不能总靠自己这个半吊子硬扛。
“人才啊……”他低声自语。
这时,陶应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古怪:“主公,刚收到郡里转来的文书,还有……一封私人信件。”
“哦?”陈功接过。郡里文书是例行公事,提及今冬赋税减免、流民安置等事,末尾嘉勉了陈功剿灭孙家匪患之举。而那封私人信件,落款是“东海糜竺”。
糜竺?徐州巨富,刘备的忠实支持者?他给自己写信做什么?
陈功拆开信,快速浏览。信中糜竺语气客气,先恭贺陈功平定利城,为民除害。继而话锋一转,提到其家族生意遍布徐州,利城乃南北通衢,希望日后能与陈功的利城合作,保障商路安全,愿支付合理的护商费用。
最后,似是随口提及,其弟糜芳,近日将押送一批货物前往青州,可能会途经利城附近,望陈功行个方便。
信不长,但信息量不小。糜竺这是在主动示好,寻求合作?还是替刘备来试探?糜芳路过……只是巧合?
陈功将信递给陶应。陶应看完,眉头紧锁:“主公,糜子仲是刘备心腹。他此举……”
“生意人,逐利而行。”陈功淡淡道,“我们剿灭了孙家,打通了商路,他看到了利益。至于是否与刘备有关……难说。但合作,未必是坏事。我们现在需要钱粮,也需要与外界建立联系。只要把握分寸即可。”
他看向陶应:“回信给糜竺,措辞客气,欢迎合作,具体细节可派人与陶文书接洽。至于糜芳过境……只要守规矩,自然予以方便。但要暗中留意其随行人员和动向。”
“属下明白。”陶应点头,又迟疑道,“主公,这糜竺兄弟,尤其是糜竺,听闻颇善经营,人脉广阔,且为人忠厚信义。若能……”
陈功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糜竺对刘备,那是死心塌地。想招揽他,难如登天。不过,保持良好关系,总无坏处。或许,通过他,能接触到其他有用的人才。”
而在遥远的琅琊开阳城,臧霸府邸。
孙观怒气冲冲地站在堂下:“大哥!那陈功小儿,欺人太甚!孙茂怎么说也是我远房族叔,他就这么砍了!还把脑袋挂起来示众!这是打我的脸,也是打大哥你的脸!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臧霸坐在主位,看不出喜怒。他慢慢喝了口热酒,才开口道:“孙茂勾结山贼,证据确凿。陈功是依律行事,报给了夏侯惇和郡里。我们拿什么理由去找他麻烦?”
“可是……”
“可是什么?”臧霸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孙观,“孙茂自己找死,怪得了谁?我早就说过,让你们收敛些!如今曹操势大,我们刚归附,正是需要谨慎的时候!为了一个不争气的远亲,去跟曹操新派的军头硬碰,值得吗?”
孙观语塞,但脸上依旧不服。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名叫孙康,劝道:“二弟,大哥说得对。那陈功能迅速剿灭过山风,设计铲除孙茂,不是易与之辈。且他如今占据利城,扼守要道,我们若贸然动他,夏侯惇、甚至曹操,绝不会坐视。不如……先看看。”
臧霸手指敲着案几,沉吟道:“这个陈功……有点意思。听说他原本只是个屯田队率,因功升迁。不仅懂打仗,似乎还想在利城扎根经营。他派人送来的信,措辞很客气,还提了互通商贸……呵,是想稳住我们。”
他看向孙康:“回信给他,就说孙茂罪有应得,我等不会干涉地方政务。至于通商之事,可派人与他详谈。另外……”他眼中精光一闪,“让咱们的人,也去利城看看,看看这位陈别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孙康应下。
孙观急道:“大哥!难道就这么算了?”
臧霸看了他一眼,语气转冷:“当然不会。但报仇,不一定非要动刀兵。盯着他,找到他的弱点。等时机到了……一击致命。现在,都给我安分点!”
孙观不敢再言,悻悻退下。
臧霸独自留在堂中,望着门外漫天大雪,眼神幽深。
“陈功……利城……”他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仿佛在权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