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僻静林荫下,无人打扰,男子把裹着白瓷的布包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护着命根子,脸上的狂喜褪去大半,转而变得谨慎凝重。
“老哥,东西到手了,接下来就是出货。这一步最关键,不能出半点岔子。”
男人很清楚,八十年代初古玩市场刚回暖,民间私下交易混乱,没渠道的人要么低价甩卖,要么遇上黑吃黑,十万级别的重器,已经足以引动人铤而走险。
易中海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轻视,郑重问道:“你有稳妥路子?”
“有。”男子点头,底气十足,“我在古玩保护局任职,平日里对接的都是京城老牌藏家、文玩协会的老领导,还有正规的涉外文物商行。
我不走街头地摊、不走散户贩子,那群人压价狠、嘴巴杂,还容易惹麻烦。”
他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完整出货方案:“我手里有个固定老藏家,是京城顶级的老玩家,专收明代德化白瓷,不差钱、不砍狠价、信誉极好,只求真品精品。之前多次合作,向来一手交货、一手交钱,从不拖欠。
这只碗品相完美,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品类。我提前跟他通气,不用走公开市场,私下点对点交割,安全、稳妥、价高。”
易中海听得心头大定,但依旧谨慎追问:“能稳拿十万?不会临时压价?”
男子闻言淡淡一笑,十分笃定:“老哥你放心,行情我比你懂。今年明代德化白瓷一路看涨,完整无缺的官造素面碗,圈内成交价铁定十万起步。我提前报品相、报细节,对方心里有数,答应十万全款收,绝不临时砍价。
唯一要等的,就是对方凑现钱。老藏家不爱存银行大额现金,需要两日时间筹备现款。”
易中海心里一紧:“还要等?会不会夜长梦多?”
“不会。”男子摇头,“第一,物件在我们手里,完好无损,主动权在我们这。
第二,圈内规矩,口头约定就是定数,这种级别的藏家,不会失信毁约。
第三,也就两天时间,转瞬即过。”
紧接着,两人当场敲定交易细节与准确时间。
约定两日后的傍晚六点,在京城老牌文玩街的僻静茶馆包厢交割,全程私密交易,不带外人、不张扬、不留痕迹。
交易方式为纯现金交割,十万现款一次性付清,到手当场五五分账,易中海五万二、男子四万八,当场结清,互不相欠。
敲定所有事宜,两人再次口头立誓,严守秘密,绝不对外泄露此次捡漏与交易的任何讯息,避免招人眼红、引来祸端。
分道之前,男子郑重将布包抱好,主动承担保管责任:“东西放我这两天,我专人保管、贴身存放,绝对不会磕碰、不会遗失、不会走漏风声。你只管安心等消息,两天后准时到场分钱即可。”
易中海略微迟疑。
他心里不是不慌,毕竟七千块本金全数砸进去,物件不在自己手里,难免忐忑。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古玩保护局在职人员,有单位、有身份、有底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远比野路子贩子靠谱。
再者自己是外行,拿着重器反倒惹人注目,容易出事,交由对方保管,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想通这点,易中海彻底放下心来,郑重点头:“好,我信你。两天后,茶馆见。”
两人就此分道,各自离去。
回去的一路上,易中海脚步都轻飘飘的。
只需要再等两天,他就能凭空落袋四万五巨款。
四万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是足以买房置地、置办家业、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通天财富!
接下来的两天,是易中海这辈子过得最煎熬、也最心潮澎湃的两天。
他整日坐立难安,在他心里,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古玩交易,而是他逆风翻盘、重回巅峰的唯一依仗。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余晖洒在文玩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八十年代的文玩街并不算繁华,沿街都是古朴老店,僻静清幽,少有喧嚣人流,是圈内人私密交易的绝佳去处。
易中海早早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特意打理了仪容,提前半个钟头就赶到了约定的老式茶馆。
他揣着满心期待,提前守在包厢外,一遍遍平复躁动的心情,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手握巨款的新贵。
临近六点,那名古玩局男子准时赴约,手里依旧紧紧裹着那个粗布行囊,神色沉稳从容,看不出半点异常。
“老哥,来得挺早。”男子笑着打招呼,语气依旧热络。
易中海连忙迎上前,压着心底的急切,低声问道:“都稳妥?藏家现款备好了?”
“放心,万事俱备。”男子点头示意,抬手推开包厢木门,“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咱们进去交割即可。”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迈步跟着走进包厢。
包厢内古朴雅致,窗明几净,一名气质儒雅的老者端坐桌前,神色沉稳,周身透着老牌藏家的沉稳底蕴。
桌上整齐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现金,厚厚一摞,足足十万巨款,看得易中海瞳孔骤缩,心脏疯狂跳动。
实打实的现金,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老者见两人进门,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淡淡开口:“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您过目。”
男子不慌不忙解开粗布行囊,将那只日日贴身保管、小心翼翼护着的白瓷碗轻轻取出,稳稳放在桌面中央。
素白瓷身温润光洁,灯光底下泛着细腻柔光,器型规整,看着确实古朴雅致,颇有几分古物韵味。
一旁的易中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瓷碗,眼里满是贪婪与期待,只差最后一步分钱,就能彻底翻身。
老者俯身,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碗身,细细打量胎质、釉色、纹路、底足,动作专业老练,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起初神色平静,可短短十几秒后,老者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他反复翻看碗底,对着灯光细看内里釉层,又轻叩碗壁听声,几番查验下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原本轻松的包厢氛围,瞬间变得凝滞紧绷。
男子见状心里一紧,连忙开口铺垫:“老先生,这是我亲自甄别的明代德化窑精品白瓷,品相完美,无残无补,是难得的馆藏级小器,您可以放心收。”
闻言,老者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小杨,你在古玩保护局任职也有几年了,怎么看走了眼?”
一句话,瞬间让包厢内两人脸色大变。
被称作小杨的男子脸色骤然一白,慌忙开口:“老先生,不可能!我反复甄别过,胎骨、釉色全都对得上,绝对是明代德化白瓷无误!”
“对得上?”老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伸手点了点瓷碗底足,“你只看了釉色外皮,却没细看胎土做旧。
这是近代高仿货,新工艺做旧,仿的是明代德化窑的器型,外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就连普通圈内人都容易打眼。”
老者慢慢的解释:“真正的明代德化白瓷,胎土紧致细腻、透光性极强、釉色温润如玉,自带百年岁月包浆。你这只,是现代高岭土勾兑化工釉,人工做旧打磨,看着古朴,实则火气未消,底足修胎痕迹完全是现代工艺,连民国老瓷都算不上,就是一只几十块的现代工艺品!”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易中海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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