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了地,汉东的地界又踩在脚下了。
程平提前就安排好了车,亲自过来接祁同伟。
瞅见祁同伟跟骆正源一块从出口出来,程平小跑着迎了上去。
“祁副省长!骆书记!”
敬了个礼。
“程主任,辛苦了。”
骆正源笑着跟程平握了把手,三人一块坐进车里。
祁同伟看着开车的程平,心里头挺感慨。
现在的程平,已经是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了。
当初把他提上来,就是看中了这小子忠心,可没料到他能窜这么快。
下一步,该让程平去地州上锻炼锻炼了。
“祁副省长,咱们直接回厅里还是?”
程平问了一嘴。
祁同伟低头扫了眼表,笑了。
“都快下班了,厅里就不去了,把我和骆书记送到我家,我俩有事要谈。”
“好嘞。”
自从提了一批干部上来,祁同伟算是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好多事压根不用他过问,底下一帮人就能办得利利索索。
常副厅长、余副厅长,还有程平这一批,全是他的得力臂膀。
现在的省公安厅,被他整得井井有条。
到了地方,程平打过招呼,一脚油门就走了。
“祁副省长,真羡慕你啊,能当个甩手掌柜,我就不行了。”
骆正源苦笑了一声。
祁同伟也笑了。
“你骆书记才来几天,在汉东还没扎下根,这边水这么浑,不事事亲为哪能行。”
骆正源点点头。
“累啊!”
“走,进屋聊。”
祁同伟开了门,把骆正源让进客厅。
“祁副省长,这段时间还写不写小说了?”
骆正源笑着打趣。
祁同伟摇头苦笑。
“偶尔划拉两笔,手腕子疼。”
骆正源哈哈大笑。
“那你可得当心身子,别太拼了。”
祁同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我给老师发了条信息,请他下午来家里吃饭,咱们一块跟老师说说这趟燕都的事。”
祁同伟提了一句。
骆正源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得让育良书记知道,帮我拿个主意。”
返程的飞机上,他跟祁同伟已经交了这次燕都之行的底。
至于祁同伟单独去了哪儿,骆正源很识趣地没多问。
燕都那地方,藏龙卧虎,水不知道有多深。
祁同伟能坐到眼下这个位置,背后肯定站着哪位大领导,借机会去拜会也属正常。
这趟燕都走下来,骆正源心里头冒出点新想法。
不过,还是得先听听高育良的意思。
高育良久经阵仗,又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有他点拨两句,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多大会儿,外头响起汽车停车的动静。
祁同伟和骆正源对了个眼神。
“老师来了。”
祁同伟站起身,出门去迎。
骆正源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老师,您到了。”
祁同伟笑道。
高育良笑着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行,气色不错,看来这一趟收获不小。”
祁同伟连连摆手。
“老师您还不知道我,我能收获个啥?是骆书记收获大!”
说着,他把骆正源往前拉了拉。
“高书记。”
骆正源笑着招呼。
“骆书记,这趟辛苦了。”
高育良跟骆正源握了握手。
“咱们进去聊。”
祁同伟张罗着。
高育良应了一声,回头冲司机挥挥手,车子便开走了。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祁同伟的屋子。
落座之后,祁同伟给高育良倒了杯茶。
高育良慢慢呷了一口,没绕弯子,直奔正题。
“骆书记,这一趟去燕都,那边怎么说?”
骆正源点了点头。
“高书记,我这次去燕都,亲自见到了阁老。”
这话一出来,高育良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震惊。
“你见到阁老了?”
他压低了声音。
骆正源点头。
“是,按说我这档子事,汇报给分管的副书记就成,可阁老亲自过问,足见上面对这事的重视。”
高育良嗯了一声。
“阁老既然都过问了,那上边的态度也就明摆着了,赵立春这个案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光一个刘新建哪够,非得再牵出几个来。”
骆正源佩服地看了高育良一眼。
“没错,阁老的意思就是这个,让我继续留在汉东,把事料理干净。”
高育良缓缓点头。
“那赵立春现在什么情况?”
他问。
一听这个,骆正源倒有些卡壳了。
阁老压根没提这茬。
“赵立春在燕都呢,班也不上了,话再说白点,他连燕都城都出不去。”
祁同伟接过话头。
这话一落地,高育良和骆正源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祁同伟。
不过谁也没再往下问。
高育良心里清楚祁同伟的消息打哪儿来,骆正源虽然不知道,可也不在意。
人都有自己的路子,犯不着刨根问底。
“照这么看,上边是打算先把赵立春的朋党一网打尽,最后再动他自己。”
“现在动他,那就等于惊了蛇。”
高育良分析道。
“骆书记,你这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高育良笑呵呵地看向骆正源。
一听这话,骆正源脸上的苦味再也藏不住了。
“高书记,这些我心里清楚。”
“可我现在是一点辙都没有。”
“阁老明说了,沙瑞金靠不住,可这副担子搁在汉东,我一个人实在有点挑不动,还是得靠您搭把手。”
高育良笑了笑,点点头。
“骆书记,我是省委副书记,又是在汉东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
“沙瑞金能调动的资源,可不一定有我多。”
“你想动公检法,可以,再不济大部分地州上的资源,我也把这个权放给你。”
听到这话,骆正源重重点了下头。
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抿了好几回嘴才没乐出声。
手里攥着这些牌,阁老交办的事就好办太多了。
“骆书记,对于上边给的任务,你有什么盘算?”
高育良又问。
“我想,得下重手了,不能再像先前那样软绵绵的。”
“阁老亲自跟你碰面,上边的重视程度已经不用多说了。”
“这事办好了,你在阁老眼里是个什么分量,心里得有数,可要是办砸了……”
高育良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都到了这个层面,骆正源自然能领会。
骆正源点了点头。
“这些我会记在心上,眼下的汉东,确实该刮骨疗毒了。”
“我的打算是,先把党纪党风狠狠抓起来,在这上头再动贪腐,借着查贪腐,把赵立春的朋党一个一个往外揪。”
说到这,他笑了笑。
“赵立春贪得没边,他那些朋党,有几个手上干净的?但凡沾了贪,纪委就有权拿人,这也正是咱的本职。”
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一下头。
“嗯,重病就得下猛药,你这个路子挺好。”
“我支持你,沙瑞金那头支不支持是他的事,可咱汉大帮办事,不用看他脸色。”
“你放手去干。”
高育良当场拍了板。
“育良书记,我还有个问题,赵立春的团伙,您还知道都有谁吗?我这边是两眼一抹黑。”
骆正源试探着问。
高育良听了这话,摇了摇头。
“骆书记,赵立春在汉东这么多年,门生故吏差不多快把汉东铺满了。”
“虽说有墙头草,就像李达康那号人,见风声不对,扭头就靠上了沙家帮。”
“可得承认,赵立春手里头还有不少亲信,而且我敢打包票,长委里头,也站着他的人。”
骆正源脸上划过一抹失望。
高育良都没个准数,那只能自己去摸了。
“骆书记,我建议你明天就召开一个电视发布会,我跟你一块出席,你在会上讲的话一定要掂量好了,把意思透给全省干部听,到那时你就可以顺顺当当铺开工作了。”
“谢谢高书记。”
骆正源眼睛一下亮了。
第二天,高育良和骆正源果然召开了电视发布会。
会上,骆正源做了一篇《推进汉东省反腐倡廉工作建设》的报告。
报告里头明里暗里透出不少反腐的信号。
骆正源讲完,高育良又做了总结。
他号召汉东干部要守好纪律,把反腐的重要性狠狠点了出来。
因为事先下发了通知,汉东有不少干部都收看了这场直播。
电视机这头,沙瑞金盯着荧幕,眼神忽明忽暗。
“山雨欲来,楼都满了。”
他叹了口气。
“汉大帮这是要动大动静了。”
“沙书记,没您点头,他们还想折腾出花来?”
白秘书哼了一声。
沙瑞金摇了摇头。
“纪委名义上是我管,可骆正源现在根本不听我的,反倒跟高育良越凑越近,他们搞这个电视报告,用意太明白了。”
“就是想借着这场发布会,给全省干部传一句话。”
“反腐倡廉。”
沙瑞金说着,眼神飘忽,没人猜得透他在转什么念头。
另一边,李达康也同样守着电视。
“哼!抓了一个刘新建,又逮了欧阳菁,他骆正源就抖起来了。”
李达康冷着脸哼道。
前妻欧阳菁被弄进去这事,到现在他还堵着胸口。
两个人早没了感情,可他就觉得这是骆正源冲他来了。
跟沙瑞金和李达康的憋屈劲不同,汉东的不少干部,尤其是赵立春的嫡系,全从这场报告里咂摸出了深深的不安。
果然,发布会一完,骆正源立刻动了手。
他从四处抽调纪委的人手,组建了纪检巡查组,一队队开进了各个地州和部门,直接启动反腐。
同时,举报信箱也立了起来,让老百姓检举身边的腐败。
再有政法委的强力配合,一时间,汉东全省掀起了反腐的热浪。
这阵子,骆正源也四处巡查,借机把情况摸了个熟。
老百姓对反腐拍巴掌叫好,贪官们可就睡不着觉了。
有一天,黎书记的办公室里,一个手下领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走了进来。
“……黎书记,这位找您。”
手下说话有点不自在。
“嗯?”
黎书记疑惑地抬起头。
他只是个纪委副书记,一般的事根本推不到他桌上来。
“你是?”
黎书记打量着这个看着可怜兮兮的女人。
“黎书记,我要举报。”
女人声线软糯,一张嘴就透着一股子独特的味儿。
“你是谁?要举报谁?”
黎书记问。
女人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黎书记,我是岩台市菁华区的区委书记,我要实名举报,宣传部部长,毛部长。”
一听这话,黎书记脑子都顿了一下。
“毛正清?”
他还没回过味来。
“对,就是汉东省委宣传部,毛正清。”
黎书记望了一眼手下,手下点了点头。
他立马明白了手下刚才为啥那副表情。
眼前这个挺标致的女人,本身也是个正处级干部,手下自然不敢拿主意。
黎书记挥挥手,让手下出了门。
“怎么称呼?”
黎书记问。
“我姓李。”
女人那软糯的声音又飘过来。
黎书记起身给女人倒了杯水。
“李书记,你要举报毛正清什么?”
“我举报他强行霸占我。”
女人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强行霸占你?”
黎书记又确认了一遍。
女人使劲点头。
“对,他把我霸占了。”
“有证据吗?”
女人又点了下头,掏出一个U盘。
“我有录音,您要不要听一下?”
黎书记赶紧摆手。
“别别别,有证据就行。”
“李书记,你可想清楚了,你这是实名举报,毛正清是副部级干部,省委长委。”
黎书记好心提醒。
被举报的毛正清,那是汉东省委长委,级别比他还高出一截。
女人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想好了,就是要实名举报他!”
“而且这人贪赃枉法,从赵立春当书记那会儿就开始了,听说他跟赵立春走得还很近。”
黎书记连忙抬手止住她的话。
他思忖了一下,决定还是往骆正源那儿捅。
毛正清可是省里的长委,他一个纪委副书记还没人家官大,犯不着去啃这块烫手的山芋。
这事由骆正源接过去才最合适。
“骆书记,现在有这么个情况……”
黎书记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还说,毛正清跟赵立春走得很近。”
末了,黎书记补了一句。
骆正源听到这,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
他反复咂摸着这句话。
也许,这个毛正清,就是赵立春的嫡系!
“这么着,你先给李书记安排好住处,明天我回京州,让她当面跟我汇报。”
“行!”
第二天,黎书记领着女人,踏进了骆正源的办公室。
“你好啊,李书记。”
骆正源笑着站起来,跟女人握了握手。
他仔细把眼前的女人端详了一番。
这女人虽说是个正处级干部,可看着病恹恹的,岁数也不小了,不过细瞅仍有几分风致。
“坐下说吧。”
“李书记,你把情况从头捋一遍,毕竟你这个举报牵扯到的是省级层面的领导。”
骆正源道。
女人点了点头。
“毛正清利用手里的权力,对我实施侵犯,前后有好几年。”
话说一半,女人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她又把那个U盘掏了出来。
“这里面有他侵犯我的音频。”
骆正源笑了一下,把U盘先搁到一边。
“这个回头我会去核实。”
“眼下,你跟我说说,毛正清他为什么侵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