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的剑从下往上撩,角度偏左三寸。李欣然说的没错,一丝不差。
我侧身,剑锋擦着我的左肋划过去,五行之力凝成的金色护盾在剑尖接触的位置炸出一圈裂纹。太初的剑速比凯撒快了一个量级,暗金色的剑身上带着规则级的力量,每一剑都在试图撕裂我体表的太初真气。
“不错。”太初的声音很平,“元婴中期。天道筑基。五行圆满。理事会给你评SS级是有道理的。”
他收剑退后一步,暗金色的长袍在通道的白色光里猎猎作响。归墟和无终从他身后闪出来,一个朝胖子扑去,一个朝小北切入。
胖子吼了一嗓子,盾牌往地上一顿,土黄色的真气在盾面上炸开。归墟的白色剑尖刺在盾面上,冰层瞬间结满了盾牌表面。胖子顶着盾牌往前推,脚下在白色的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老赵从侧面甩出三张金系符箓,符箓在半空炸成金色的光网,罩向归墟。
归墟的剑一转,白光切过光网,金系符箓碎成粉末。但胖子趁机把盾牌往前一顶,归墟被推得退了两步。小雪的法杖从后面伸过来,水蓝色的治疗术在胖子身上亮起来,把他被冰层冻伤的手臂恢复了。
小北那边更险。无终的速度太快了,灰色的身影在通道里闪了三次,小北的匕首每一次都刺空。第四次的时候无终出现在小北背后,灰色的剑尖对准了小北的后心。我正要冲过去,小北突然往地上一滚,匕首从下往上撩出去,角度刁钻得无终都不得不退了一步。
“有点意思。”无终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死角切入。谁教的?”
小北没回答,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重新摆出防御架势。
太初的剑又来了。这次我没有躲。五行之力从丹田涌出来,金白色的光在右拳上凝成一个拳头形状的光团。我迎着太初的剑冲上去,光团和剑尖撞在一起。通道震了一下,白色的墙壁上炸开一片裂纹,碎屑飞溅。
太初退了三步。我退了两步。
他的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暗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血一样往下滴。太初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嘴角动了一下。
“五行之力。太初真气。天道筑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点东西,“你是第一个在元婴期就让我剑身受损的人。”
“那你见过的世面不够大。”
“可能。”太初把剑举起来,暗金色的光在剑身上重新凝聚,裂纹合上了,“但你没有时间了。第七层在等你,道祖在等你。我在这里拖住你,等归墟和无终解决了你身后的人,三个打一个,你赢不了。”
他说得对。归墟正在压制胖子,无终正在逼小北退后。小雪的法杖在两侧撑起屏障,但归墟的剑每次都能在屏障上切出一道口子。老赵的符箓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攥在手里不敢轻易出手。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欣然。她站在我身后,冰剑横在身前,冰凤虚影完全展开了翅膀。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第六层的处刑者血脉读取消耗了她太多精力,但她握着剑的手没有抖。
“欣然。”我说。
“嗯。”
“太初交给我。你去帮胖子,把归墟解决掉。”
“你一个人打太初?”
“你教的剑路我都记住了。他的起手式、他的角度、他的节奏。我能扛住。”
她看了我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白色的光里很亮。然后她点头,转身朝归墟冲过去。冰剑的蓝白色光芒在通道里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切入归墟的侧翼。归墟被迫收剑格挡,胖子趁机把盾牌砸过去,归墟被两面夹击,退了三步。
太初的剑又来了。这次我没硬接,侧身闪开,五行之力在左手凝成第二个光团,轰向太初的腰侧。他横剑挡住,但身体被冲得往左偏了一寸。一寸就够了。我右脚蹬地冲上去,右手抓住他的剑腕,左手的光团按在他的胸口。
太初的眼睛睁大了。
金白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暗金色的长袍被撕成碎片,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砸在通道的白色墙壁上。墙壁裂了,他嵌在裂缝里,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但他还在笑。
“好。”他说,“理事会档案里没写过你能做到这一步。”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力气很大,但已经拦不住我了。
“LK-19。”他的声音很轻,“你上第七层之前,我把一件事告诉你。”
“说。”
“道祖的第七层,两条路,选哪条都一样。因为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他的暗金色的瞳孔看着我,“但那个地方不是终点。”
“什么意思?”
“三年前有人从第七层出来过。他选了一条路,走完了,出来了。然后他消失了。”太初的手指在收紧,“他出来之后说了一句话——‘终点在塔外面’。”
终点在塔外面。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太初笑了一下。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流得更快了。
“因为我教了十七个处刑者。Nx-07是最后一个。她放了你,理事会贬了她。我什么都没说。我教了十七个,每一个都执行了处刑。但Nx-07是唯一一个放走目标的。我想看看她放走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他松开了手。暗金色的光从他身上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变成灰尘。他的最后一句话很轻。
“走到塔外面去。别回来。”
他散了。暗金色的灰在白色的通道里飘了一瞬,然后灭了。
我转身。归墟和无终还在打。胖子被归墟的白色剑光压得半跪在地上,盾牌上全是裂纹。小雪的法杖已经折了,她换了一根备用的,但法力明显跟不上了。老赵的符箓用完了,正用金系真气硬扛。小北身上多了两道口子,血把衣服染红了。李欣然还在打,冰剑和归墟的白剑撞了四五次,她的虎口裂了,血从剑柄上往下滴。
但归墟也快撑不住了。他的白色长袍被李欣然的冰剑撕开了三道口子,左臂被冻住了一截,速度慢了一半。无终被胖子死死缠住,盾牌虽然裂了,但胖子把土系真气全灌在盾面上,硬是顶住了无终的每一次切入。
“胖子!”我喊。
“成哥!”他回头看我一眼,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太初呢?”
“散了。”
“好!”他把盾牌往地上一砸,土黄色的真气炸开一圈冲击波,把无终震退了两步,“那就剩这两个了!”
我冲上去。五行之力从丹田涌出来,金白色的光在拳头上凝成光团。归墟看到了我,白色剑光朝我劈过来。我没躲,左手硬接了一剑,剑锋切入掌心半寸,血溅出来。但右手的光团同时轰在归墟的胸口。
归墟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白色的光从他体内炸出来,像碎掉的瓷器,一片一片剥落。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散了。白色的灰烬落在通道里,和太初的暗金色混在一起。
无终看到归墟没了,灰色的身影闪了一下,想撤。小北从侧面切出来,匕首精准地扎进他右腿的关节。无终的腿一软,胖子冲上去,盾牌砸在他后背上。无终趴在地上,灰袍碎了,露出里面瘦削的身体和灰色的脸。
“别杀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我不是执事。我是被拉来凑数的。太初说三对三,我根本不想来。”
“太初死了,归墟死了。”我蹲下来看着他,“你呢?”
“我滚。我马上滚。我回理事会,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发抖,“你上第七层,我不拦你。我拦不住。”
“滚。”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通道上方跑。跑了几步,身体被白色的光吞了,不见了。
通道安静了。白色的墙壁上全是裂纹,地上散落着暗金色和白色的灰烬,还有归墟碎裂后留下的白色晶体碎片。胖子瘫在地上喘气,盾牌裂成了三块,被他抱在怀里。小雪的法杖折了一根,备用的也只剩半截。老赵的金系真气耗尽了,坐在墙边闭着眼。小北捂着侧腰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李欣然站在我旁边。冰剑碎了,她手里只剩半截剑柄。虎口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滴,在白色的地面上砸出红色的点。冰凤虚影收拢了翅膀,蓝白色的光暗了下去。
“赢了。”她说。
“嗯。”
“太初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终点在塔外面。”
她看着我,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转。
“三年前那个人说的?”
“对。三年前从第七层出来的人。他选了一条路,走完了,出来之后说‘终点在塔外面’。”
“那第七层的两条路……”
“可能都是错的。”我说,“可能真正的出口不在塔顶。可能在塔外面。但我们得先上去,才能知道外面是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默从角落里站起来。他一直在通道深处蹲着,数据终端护在怀里,三块备用屏幕碎了一块,另外两块还在亮。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有裂纹。
“成哥。第六层通道的规则核心已经被处刑者之血激活了。通往第七层的门就在前面。”
“能进吗?”
“能。但第七层的规则结构跟前面六层完全不一样。”他把数据终端转过来,光屏上第七层的结构图在缓慢旋转。跟之前那张灰色到白色的渐变图不一样,第七层的结构图只有一个纯白色的方块,四周什么都没有。
“第七层是一个独立空间。”陈默说,“里面只有两条路。一条左,一条右。跟三体副本里那个选择节点一样。”
“选哪条都一样?”
“数据上两条路的规则结构完全对称。能量分布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
我低头看着光屏上那个纯白色的方块。两条路,一个选择。太初说两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三年前那个人选了一条,出来了,说终点在塔外面。
“进第七层之前,”我说,“所有人休整。把能用的东西全用上。”
胖子瘫在地上举了举手:“成哥,我盾牌碎了。”
“我知道。”
“那我挡什么?”
“挡你自己。”我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你刚才用碎盾牌砸无终那一下挺狠的。没盾牌你也能打。”
胖子咧嘴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渗出来:“行。那我用拳头。”
小雪把折了的法杖收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最后一瓶丹药,分了分。老赵盘腿坐在地上,用金系真气一点一点修复自己断裂的经脉。小北把侧腰的伤口用布条扎紧,匕首重新收进袖子里。
陈默把数据终端最后备份了一次,三块屏幕全碎了,他把数据终端收进怀里,把最后一块备用屏贴在手腕上。
李欣然把碎掉的冰剑收进储物空间。右手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低头看了一眼,用冰系异能冻住了血管。然后她走到我旁边。
“成天。”
“嗯。”
“你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刚才硬接归墟那一剑,掌心被切进去半寸,血已经凝了,但伤口还在。我攥了一下拳,疼,但能动。
“没事。”
“骗人。”
“真没事。”
她伸手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小瓶药膏,涂在掌心上。药膏是凉的,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有点刺痛,但很快就变成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合拢。
“哪来的?”
“交易所换的。之前在c级区域存的积分换的。”她把药膏收起来,“就剩这一瓶。你省着用。”
“我又不是药罐子。”
“你比药罐子还费。”她说,“上辈子死在轮回终焉里,这辈子从E级爬到A级,一路上全是伤。你什么时候能不受伤?”
“等把道祖揍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行。那我等着。”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伤口合了,还有点酸,但能用。五行之力在掌心转了一圈,金色的光在指尖亮着。
“陈默。”我说。
“在。”
“第七层的门在什么位置?”
“通道尽头。往前走三百米。”
“规则之瞳能看到什么?”
“门的结构很简单。两条路,一个选择。选完之后门会激活,把我们传送到对应的路上。”
“传送之后呢?”
“不知道。数据层到不了传送之后的位置。”陈默顿了一下,“但根据太初和三年前那个人的说法,两条路最终通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是道祖的所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看向通道尽头。白色的光在远处亮着,比通道里任何地方都亮。那就是第七层的门。门后面是道祖。是那个等了很久的人。是把所有人当玩具的人。
“走。”我说。
六个人站起来。胖子走在最前面,没盾牌,但拳头攥得死紧。小雪攥着半截法杖。老赵跟在后面,金系真气在指间亮着。小北走在侧翼,匕首出鞘。陈默背着数据终端走在最后面。李欣然站在我旁边,右手的伤口冻住了,但手指还能动。
我走在中间。五行之力在体内转着,太初真气从丹田灌满四肢。规则之瞳开着,视野里第七层的门是一团纯白色的规则线聚合体,两条路的分支在门后面展开,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进第七层。”我说。
门开了。
白光涌出来。比前面任何一层都亮。我眯着眼走进去,脚踩在白色的地面上。四周是纯白色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边界。脚下只有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条路都从脚下延伸出去,消失在不远处,看不到尽头。
门在身后合上了。
两条路摆在面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胖子站在我左边,小雪在老赵前面,小北隐在侧后,陈默站在最后面,数据终端贴着胸口。李欣然站在我右边,冰蓝色的瞳孔在纯白色的空间里亮得很。
“选哪条?”胖子问。
我看向李欣然。她也在看我。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转。
“太初说两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她说。
“对。”
“三年前那个人选了一条,出来了。”
“对。”
“你信他吗?”
我想了想。太初在消散之前说的那句话,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他教了十七个处刑者,Nx-07是唯一一个放走目标的。他想看看她放走的人能走到哪一步。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不是理事会的命令。他没必要骗我。
“信。”我说。
“那选哪条?”
我低头看着脚下两条路。规则之瞳开着,两条路的规则线结构完全对称,能量分布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但我记得一件事。三年前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塔的暗红色纹路灭了三分钟。暗红色的纹路是塔表面的颜色。那个人选了哪条路,能让塔的纹路灭掉三分钟?
左边是暗金色的规则线。跟理事会同源。右边是白色的规则线。跟道祖同源。
“右边。”我说。
我迈出步子。右脚踩在右边的路上。白色的地面在我脚下亮了一瞬,然后整条路从近到远一根一根亮起来,白色的光在路面上流动,像血液被泵入血管。
“进。”我说。
六个人踏上右边的路。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所有人裹住。然后地面消失了,脚下的触感变了,从硬地面变成了软的、温的、流动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光散了,脚下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但这次不是空的。空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七八岁的道童模样。穿着白色的短袍,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盘腿坐在白色的地面上。他低着头,闭着眼,双手拢在身前。但我知道他在等。等了很久的人。
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