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玲在店里待了两个月，已经完全适应了省城的生活。
她不仅学会了做点心，还学会了跟顾客打交道，整个人开朗了许多。林桂香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暗暗高兴。
但她也注意到，苏巧玲有时候会发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林桂香把苏巧玲叫到跟前：“巧玲，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巧玲愣了一下，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有啥事就跟姨说。”林桂香说，“别憋在心里。”
苏巧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姨，我娘来信了，说给我找了个对象，让我回去相亲。”
林桂香眉头一皱：“你娘找的？什么人？”
“说是隔壁村的，家里条件不错，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苏巧玲说，“我娘说，人家不嫌弃我家穷，愿意娶我，让我赶紧回去定下来。”
“你自己怎么想的？”
苏巧玲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桂香看她的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你不想回去，对吧？”
苏巧玲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姨，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省城，跟着您和姐姐学手艺。可我不敢跟我娘说，她会骂我的。”
“你怕她骂你，就不敢为自己做主了？”林桂香说，“你今年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让别人替你拿主意？”
苏巧玲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桂香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巧玲，你听姨说。嫁人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你要是为了应付你娘，随便找个人嫁了，以后日子过得不顺心，受苦的是你自己。”
苏巧玲抬起泪眼：“可是姨，我娘说，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不趁年轻找个好人家，以后就没人要了。”
“那是你娘的老思想。”林桂香说，“你看看你姐，她嫁给我儿子的时候，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可现在呢？日子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关键不在于嫁什么样的人家，而在于你自己有没有本事。有本事的人，走到哪儿都不怕。”
苏巧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林桂香说，“你给你娘回封信，就说你在省城找到了工作，暂时回不去。等过年的时候再说。”
苏巧玲有些担心：“我娘会答应吗？”
“答不答应是她的事，回不回去是你的事。”林桂香说，“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娘再厉害，也不能绑着你回去嫁人。”
苏巧玲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她就写了一封信寄了回去。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店里又发生了一件小事，让林桂香对苏巧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那天下午，一个顾客买了几斤点心，付了钱就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个顾客又急匆匆地跑回来，说钱给多了，让退钱。苏巧云核对了一下账目，发现确实多收了五毛钱，二话不说就把钱退给了顾客。
等顾客走了，林桂香问苏巧云：“你刚才怎么不多问问？万一那个人是骗子呢？”
苏巧云笑了笑：“娘，我看那个人不像骗子。再说了，就算是骗子，也就五毛钱的事。要是真是我们多收了，不退给人家，那不是坏了咱们的名声吗？”
林桂香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誉。信誉没了，生意也就做不长了。”
苏巧云说：“这些都是您教我的。”
林桂香笑了：“我可没教你这些，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苏巧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桂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这个儿媳妇，跟她前世记忆里的那个受气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苏巧云，自信、能干、有主见，是整个店里的顶梁柱。
而她跟苏巧云之间的关系，也从以前的婆媳对立，变成了现在的亲如母女。
晚上收工之后，林桂香跟苏巧云一起收拾厨房。
苏巧云突然说：“娘，我想跟您说个事。”
“啥事？”
“建军跟我说，他想让我再生一个。”苏巧云红着脸说，“他说想要个儿子。”
林桂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苏巧云低着头：“我……我听建军的。”
“你别听他瞎说。”林桂香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大丫二丫多好啊，又聪明又懂事。你要是想生，我不拦着。但要只是为了生儿子，那就算了。”
苏巧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桂香。在她的印象里，婆婆一直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可现在的婆婆，居然说出了“生男生女都一样”这种话。
“娘，您真的这么想？”苏巧云试探着问。
“当然是真的。”林桂香说，“我以前是糊涂，觉得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但现在我想通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咱们老王家的血脉。大丫二丫多好啊，以后肯定比男孩子还有出息。”
苏巧云的眼眶红了：“娘，谢谢您。”
“谢啥？”林桂香说，“你要是想生，就生。不想生，也没人逼你。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
苏巧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跟婆婆说这样的话。
当天晚上，苏巧云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建军。
王建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娘真的变了。”
苏巧云点了点头：“是啊，娘真的变了。以前她恨不得把我赶出家门，现在却把我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王建军握住她的手：“巧云，谢谢你。要不是你，娘也不会变。”
“不是我。”苏巧云摇了摇头，“是娘自己想通的。她说了，她以前是糊涂，现在清醒了。”
第二天一早，林桂香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放了一杯热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王大丫歪歪扭扭的字：“奶奶，喝水。我爱您。”
林桂香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端起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水是温的，正好入口。就像这个家现在的温度一样——不冷不热，刚刚好。
林桂香放下杯子，走出房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苏巧云正在厨房里忙活，王大丫和王二丫在院子里玩耍，王建军在整理货架，王老实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一切都很平常，却又那么珍贵。
林桂香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周明远冲了进来，脸色铁青：“林老板，不好了！”
林桂香心里一紧：“怎么了？”
“咱们店门口……被人泼了红漆！”周明远喘着粗气，“墙上还写着字——‘滚出省城’！”
林桂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对面福瑞祥的招牌，眼神冰冷。
孙福贵，你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