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办事利索，两天就把孙福贵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福瑞祥开了十五年，在省城有三家店。”周明远汇报，“孙福贵这人路子野，跟工商局的人关系很铁。以前也有外地人来省城开店，被他用各种手段挤走了。”
“什么手段？”
“先是叫人去闹事，闹不走就找工商去查，再不行就在背后造谣。”周明远说，“反正就是让人家做不下去。”
林桂香听完，心里有了数。
“这几天你多盯着点，看看他还有什么动静。”
“好。”
果然，没过三天，动静就来了。
那天早上，林桂香刚到店里，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两个穿制服的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你是林桂香？”
“是我。”
“我们是工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店存在严重的卫生问题。”领头的那个人板着脸，“现在依法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林桂香心里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同志，我们店刚开业没几天，卫生方面一直很注意，不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
两个人进了操作间，翻箱倒柜地检查起来。
领头的那个人戴着白手套，到处摸。摸了灶台，又摸了案板，又去翻原料柜。
林桂香跟在后面，心里憋着一股火，但面上还得陪着笑脸。
她知道，这是孙福贵的手笔。叫混混来闹事没闹成，这回换工商来查了。
检查了大半个小时，领头的那个人摘下手套，脸色不太好看。
“林老板，你们这个操作间的卫生条件确实还可以。”他说，“但是有几个问题——第一，你们的防蝇措施不到位，窗户上没有纱窗；第二，原料堆放不规范，面粉和调料混在一起放；第三，从业人员没有健康证。”
林桂香一一记下：“同志，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马上整改。”
“整改？你以为整改就行了？”那人冷哼了一声，“按照相关规定，你们这种情况，至少要停业整顿七天。”
“停业七天？”王建军急了，“同志，我们刚开业，这要是停业七天，损失太大了！”
“那是你们的事。”那人面无表情，“给你们三天时间整改，三天后我们来复查。如果还不达标，直接封店。”
说完，两个人转身就走了。
王建军急得团团转：“娘，这怎么办？他这是故意刁难咱们！”
“我知道。”林桂香咬着牙，“纱窗装上就行，原料分开堆放也好办，最难的是健康证。”
“健康证怎么了？”
“办健康证要去医院体检，来回至少三天。”林桂香说，“三天后复查，根本来不及。”
“那怎么办？”
林桂香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娘，您想干什么？”
“明远，你去给我查查，那个孙福贵的福瑞祥，有没有什么问题。”林桂香说，“他能查咱们，咱们也能查他。”
“好。”
周明远走了之后，林桂香带着全家人，连夜整改。
纱窗装上，原料分类摆放，操作间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第二天一早，她又带着全家人去医院办了健康证。医生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拿到，林桂香好说歹说，加了加急费，总算答应两天出结果。
这两天里，林桂香吃不下睡不着，生怕工商的人提前来复查。
苏巧云看她愁眉苦脸的，安慰道：“娘，您别太担心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应该没问题的。”
“你不懂。”林桂香叹了口气，“他要是存心找茬，就算咱们做得再好，他也能挑出毛病来。”
第三天下午，健康证终于拿到了。
林桂香刚松了一口气，工商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还是上次那两个人，领头的那个人还是一副死人脸。
他在操作间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纱窗，翻了翻原料柜，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健康证。
林桂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开口了：“这次整改还算到位。”
林桂香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人话锋一转，“我们会不定期抽查，如果发现问题，一样要处理。”
“没问题，欢迎随时来查。”
两个人走了之后，王建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把汗：“娘，吓死我了。”
“吓什么吓？早就跟你说过，只要咱们自己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斜。”林桂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孙福贵能叫工商来查一次，就能叫工商来查第二次。这一次侥幸过关，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她得想个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天晚上，林桂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怎么才能让林家饼铺在省城站稳脚跟。
靠味道？她的点心确实好吃，但福瑞祥也不差。靠价格？她可以降价，但孙福贵也可以降。靠关系？她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比不上孙福贵人脉广。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有一个办法——做出别人没有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她把苏巧云叫到跟前。
“巧云，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什么？”
苏巧云想了想：“甜的？软的？好看的？”
“好看？”林桂香眼睛一亮，“你接着说。”
“我在省城逛街的时候，看到那些年轻姑娘买东西，都喜欢挑好看的。”苏巧云说，“同样的东西，包装好看的就卖得好。还有，她们喜欢那种小小的，一口一个的，说是方便拿着吃。”
林桂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巧云，你说咱们能不能做一些那种小小的点心？”
“就像蛋黄酥那样？”
“比蛋黄酥还小。”林桂香比划了一下，“一口一个的那种，做好看点，装在漂亮的盒子里。”
苏巧云想了想：“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
林桂香和苏巧云一头扎进厨房，开始研究新产品。
第一天，她们试了红豆馅的。林桂香尝了一口，皱眉：“太甜了，腻。”
第二天，试了绿豆馅的。苏巧云尝了一口，摇头：“太干了，噎嗓子。”
第三天，试了芝麻馅的。林桂香尝了一口，叹气：“味道还行，但不够惊艳。”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连着六天，她们试了十几种配方，没一种满意的。
苏巧云急得眼圈都红了：“娘，是不是咱们手艺不行？”
“不是手艺的问题。”林桂香也累得不轻，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是思路的问题。”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突然，她睁开眼睛：“巧云，你还记得那个蛋黄酥为什么好吃吗？”
“因为酥皮脆，莲蓉香，蛋黄咸？”
“对！”林桂香一拍大腿，“三种口感混在一起，才好吃！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小饼，都是单一的口感，当然不行！”
苏巧云恍然大悟：“那咱们也做夹心的？”
“对！”林桂香站起来，“外面一层酥皮，里面包着馅，馅里面再包一层别的。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软又糯，那才叫好吃！”
两人又开始试。
这一次，林桂香换了思路——酥皮用黄油和面，馅料用红豆沙，最里面包一小块糯米糍。
第一炉出来，林桂香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酥皮咔嚓一声裂开，红豆沙的香甜和糯米糍的软糯混在一起，口感丰富极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成了。”
苏巧云也尝了一个，激动得直跺脚：“娘，这个肯定好卖！”
“光好吃还不够，还得好看。”林桂香说，“你去买一些漂亮的纸盒子，越小越好，一个盒子装六个，绑上彩带。”
苏巧云买了一批小纸盒，白色的底，印着粉色的花纹，看着就精致。
林桂香把新做好的酥皮小饼装进去，六个一盒，绑上红色的彩带，摆在柜台上。
当天下午，一个年轻的姑娘路过，看到柜台上的小盒子，停了下来。
“这个是什么？”
“酥皮小饼，新出的产品。”林桂香打开一个盒子，“您尝尝？”
姑娘尝了一个，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这个怎么卖？”
“一块五一盒。”
“给我来五盒！”
姑娘买了五盒，高高兴兴地走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看到了，也凑过来问。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批做的一百盒酥皮小饼，全部卖光了。
王建军傻眼了：“这就没了？”
“没了。”林桂香笑着说，“明天多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