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志您好，我是县里国营第二招待所的，姓赵。”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把名片递过来，“今天我们所长来镇上办事，正好赶上这大比试，尝了您做的饼，说非常好！派我过来跟您谈谈，看看能不能长期订货，每天往我们所里送点？”
林桂香接过名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县里第二招待所！这比镇上招待所大多了！人家主动找上门，说明她的饼子真入了人家的眼。
“赵科长，您好。”林桂香脸上带笑，心里飞快盘算，“领导看得起，是我们的福气。不知道所里大概要多少？有啥讲究没？”
赵科长见林桂香说话不慌不乱，心里也添了分好感，扶了扶眼镜说：“我们所长觉得味道不错，特别是那咸香饼，适合当早点。所里每天客人不少，早点这块想添点新花样。先打算每天订二百个，甜咸各半。要保证新鲜，每天早晨七点前送到。价钱嘛……”
他顿了顿，看着林桂香：“就按你今天卖的价，咋样？”
每天二百个！甜咸各半！还按市价，没压价！
王建军在旁边听得眼都亮了，这可比镇上招待所的单子大！王老实也激动地搓手。
可林桂香没急着应。她想了想，问：“赵科长，这量没问题。不过，每天早晨七点前送到县里，时辰有点紧。镇上去县里最早那趟车六点半开，到县里得七点多。万一碰上天不好或者车晚点，怕要耽误事儿。”
“这……”赵科长也想到了，“那你的意思是？”
“您看这样行不？”林桂香提议，“我们头天晚上把饼子做好，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用我们自己的板车或者借个三轮车送过去。这样能保准七点前送到。不过，隔夜的饼子肯定不如现烙的香。我们可以把饼子做得稍干巴点，这样放一宿不会塌，第二天早上您所里食堂用蒸笼稍微一熥，口感和新出锅的差不了多少。”
赵科长眼一亮：“这法子好！我们食堂早上本来就要蒸馒头包子，放一块熥就行。不过，这隔夜的熥了真能行？”
“您放心，”林桂香底气十足，“我们试过。只要包好了，熥过之后味儿差不离。要不这么着，您今儿个先带点回去，让所里明儿早上熥了尝尝。要是行，咱们再签条子。要是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在理，既显了诚意，又给了对方试的机会。
赵科长对林桂香这爽快又不失稳妥的做派挺欣赏，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今儿我先带五十个回去，甜咸各半。明儿我们尝了，要是没问题，我后天过来签条子、付定钱！”
“成！”林桂香爽快应下，立刻让王建军装了五十个刚出锅的饼子，用干净牛皮纸包好，递给赵科长。
赵科长接过饼子，又想起啥：“对了林老板，你们这饼子有正经名儿不？总不能就叫甜饼、咸饼吧？我们所里菜单上得写个像样的名头。”
这话提醒林桂香了。她之前还真没寻思过给饼子起名。
“要不……”她脑子一转，“甜的还叫‘林记奶香甜饼’，咸的叫‘林记五香酥饼’？您看中不？”
“奶香甜饼，五香酥饼……”赵科长念了一遍，点头，“中，听着像那么回事！就这么定了！”
送走赵科长，王建军忍不住兴奋道：“娘，这可是大买卖！每天二百个，一个月就是六千个！咱现在一天拢共也就做两千多个，这一下就多了小一成的量！”
“是啊桂香，这可是大好事！”王老实也笑得合不拢嘴。
苏巧云却有点愁：“娘，每天二百个，还要保新鲜，咱人手够吗？现在春来和铁柱他们每天就够忙活了。”
“不够就再招人。”林桂香很干脆，“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坎儿。这单要是拿下了，咱在县里就算真打开了局面。建军，你明儿一早就去村里，再招两个手脚利索、干净的媳妇。工钱和春来她们一样，管顿晌午饭。要老实肯干的，偷奸耍滑的不要。”
“好嘞！”王建军应下。
“巧云，”林桂香又对儿媳说，“这新添的二百个饼，主要是给招待所的，样样都得弄好。从明儿起，你帮我瞅着和面、调馅这些要紧地方。特别是五香粉的配比，不能错。”
“娘，我……我能行吗？”苏巧云有点怯。
“咋不行？”林桂香拍拍她的手，“你跟我学了这些日子，眼力早练出来了。放心，有我在旁边看着。这也是让你练练手。”
苏巧云看着婆婆信任的眼神，用力点头：“嗯！娘，我一定瞅好！”
第二天后晌，赵科长如约来了，脸上带着笑。
“林老板，你们那饼子，今儿早上我们所里熥了尝了，领导都说好！跟新烙的没啥两样！这合同，咱们签了吧！”
林桂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不显，笑着拿出早备好的简单合同。上头写明了品名、数量、价钱、送货时辰、结账法子。赵科长看了一遍，挺满意，双方签了字，按了手印。
赵科长当场付了五十块定钱，说好往后每十天结一回账。
送走赵科长，一家人看着那张盖着“红星县国营第二招待所”红章的合同，都觉得像做梦。
“娘，咱这算是在县里也有名号了吧？”王建军摸着合同，爱不释手。
“这才刚开头。”林桂香小心地把合同收好，“县里第二招待所的单子拿下是好事，可咱不能只盯着这一家。县城那么大，机会多的是。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王建军：“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咱在县里有了固定主顾，每天都要往县里送货，光是脚钱、人力就是一笔开销。长此以往，不划算。”
王建军一愣：“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桂香眼神坚定，“是时候琢磨琢磨，在县城开一家分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