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也不卖了？”林桂香眉头紧锁。这显然是对手又一招！原料大头（面、油）被自己破了局，就从鸡蛋这种零碎但必需的东西上下手。甜饼现在是店里重要的进项，尤其是招待所那边点名要的，鸡蛋一断，甜饼就得停。
“他们有没有说为啥不卖？”林桂香问孙奶奶。
“就说……自家鸡不下蛋了，或者蛋要留着自家吃。”孙奶奶愁道，“可我看他们那鸡窝里的鸡，叫得欢实着呢！肯定是有人搞鬼！”
“娘，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从各种地方给咱使绊子。”王建军沉着脸，“鸡蛋不比米面，不好囤，必须新鲜。镇上养鸡的就那几十户，他们要真串通好了不卖，咱一时半会还真没辙。去外村收，路远不说，量也难保证。”
林桂香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他们不是想让咱的甜饼做不成吗？那咱就换个不用鸡蛋也能做，甚至更好吃的饼子！”
“不用鸡蛋？”王建军和孙奶奶都愣了。甜饼的方子，鸡蛋是关键，能起酥增香啊。
“用奶粉，或者炼乳！”林桂香脑子转得飞快，“上次咱不是琢磨过用奶粉替牛奶吗？鸡蛋主要起个酥松和香味。奶粉和炼乳香味更浓，而且能放。咱试试调整下方子，多加一点点油，或者掺一点点炒熟的糯米粉，说不定口感更特别！”
“这……能行吗？”孙奶奶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总比坐等着被人卡脖子强！”林桂香很果断，“建军，你现在就去县里供销社，瞅瞅有没有奶粉或者炼乳卖，有就买点回来。孙奶奶，您去把咱库里的糯米找点出来，炒熟了磨成粉。咱今晚就试！”
说干就干。王建军跑去县里，还真买到了奶粉，虽然贵，但属于紧俏货，存货不多。林桂香当即拍板全买了。孙奶奶也炒好了糯米粉。
晚上打烊后，操作间里灯火通明。林桂香带着春来、铁柱开始试。减鸡蛋用量，加奶粉和少量糯米粉，调水和油的比例，反复试。
忙活到半夜，新一锅“奶香糯米饼”出炉了。颜色是漂亮的淡金色，不像甜饼那么酥松掉渣，但更绵软细腻，入口是浓浓的奶香和淡淡的糯米焦香，甜度适中，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王建军尝了一口，眼亮了，“娘，这个味儿更特别！奶味足，还不腻人！”
“嗯，是不错。”林桂香也点头，“虽然没有鸡蛋的酥，可更软和，适合老人孩子。明儿就先做一批这个，给招待所送去尝尝，看看他们咋说。另外，咱的甜饼也先减产量，看看情况。”
第二天，新的“奶香糯米饼”送到县招待所。周主任和李师傅尝了，都赞不绝口，说这个味道更醇厚，有特色，当场就表示可以替一部分甜饼，或者作为新品推。
鸡蛋危机，就这样被林桂香用新品研发巧妙化解了。而且因祸得福，“林记”又多了一个受欢迎的新品。
可林桂香知道，这种被人在供料上卡脖子的滋味太难受。必须建起更稳、更多元的供应体系，不能再让对手抓住一点漏洞就兴风作浪。
她让王建军在跑县里时，顺便打听县城周边的养鸡场或者大的养殖户。鸡蛋这种消耗品，必须找到稳的大货源。同时，她也开始琢磨，除了面粉、油、鸡蛋，还有啥是容易被卡脖子的？调料？芝麻？花生？
“娘，咱现在买卖越做越大，每天要用的料种类多，数量大。全靠外头买，总有风险。而且本钱也高。”王建军在一次盘账时说，“我听说，有些做得大的饭馆，都自己种点菜，养点鸡鸭，至少能保证一部分用着放心，本钱也低。”
自己种？自己养？林桂香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思路。镇上房子后院不大，可王家村老家还有地和老屋啊！虽然破旧，可地方不小。要是能把老屋拾掇出来，院子用上，种点常用的葱姜蒜，养点鸡，哪怕只是补充一部分，也是个保障，还能降点本钱。
“你这个想法好。”林桂香赞许道，“等眼前这些麻烦事处理得差不多，咱回村瞅瞅，把老屋收拾收拾。不过那是后话，眼下，咱得先把镇上的生产理顺。”
随着新品推出和供货路子稳了，“林记”的买卖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每天光是粗粮饼就要做两千多个，甜饼和奶香糯米饼加起来也有五六百个。原有的生产模式，即使分了组，也有些吃力了。特别是和面、成型这些体力活，几个老工人每天累得够呛。
“娘，咱得想想法子，提效率了。”王建军看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人们，有些心疼，“光靠人力，总有顶。我听说，县里有些单位食堂，有用那种半自动的和面机，一次能和一大盆面，省时省力。”
“和面机？”林桂香想起好像在县里买东西时见过，“那家伙贵不贵？”
“我问了，最便宜的也要三四百块。”王建军说，“不过要是真能用，能解放出两个人手，长远看划算。而且和的面更匀。”
三四百块！这可不是小数。但林桂香想到每天工人们和面时汗流浃背的样子，想到越来越大的需求量，咬了咬牙：“买！该花的钱就得花！不光和面机，你瞅瞅有没有那种能压面皮、切剂子的家伙，也打听打听。咱既然要做大，就得往正规了走，不能光靠人力傻干。”
“哎！”王建军兴奋地应下。娘有这魄力，他干着也有劲。
几天后，一台崭新的、带着摇把的半自动和面机，还有一台手摇的压面切条机，被王建军从县里鼓捣回来了。虽然都是最简易的型号，可在这小镇上，已经是稀罕物了。
机器一到，立刻引起了轰动。工人们围着看新鲜，既好奇又有点担心——这铁家伙，能顶人用吗？
林桂香让王建军照着说明，带着春来、铁柱他们慢慢摸索。一开始不熟，不是面和水比例不对，就是摇起来费劲。可熟了之后，效率立刻就上来了。以前春来和一大盆面要半个多钟头，现在用机器，十几分钟就好，而且揉得更匀。压面切条机也能快速地把面团压成厚薄一致的面皮，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比手工擀快多了，还省力。
两台机器一上马，生产效率明显提。原来需要七八个人忙活的前期工序，现在四五个人就能轻松搞定，而且质量更稳。解放出来的人手，可以去做包装、清洁或者其他细活。
“娘，这机器真神了！”春来摸着还有些发烫的机器外壳，又高兴又有点失落，“就是……往后咱这手艺，是不是就没用了？”
“谁说的？”林桂香笑道，“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只能干死板的活，关键的火候、调味、拿捏，还得靠你们的手和眼。咱是用机器帮咱省力气，不是让它替了咱的手艺。你们啊，往后就多琢磨怎么把饼子烙得更好吃，怎么管好这些人，这才是大本事！”
工人们一听，心里都踏实了，也对未来更有盼头。
生产效率提了，本钱有所下降，利空间更大了。林桂香盘算着，等这批机器回本了，或许可以考虑再添点别的设备，或者……是时候把去县城开分店的事，正式提上日程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饭时，林桂香刚想说说到县城看店面的事，邮局的人又来了，说是有她的加急电报。
电报？林桂香心里一紧。这年头，电报不是喜事就是急事、坏事。谁会给她发电报？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速来县医院，母病重。林桂生。”
是她那个娘家弟弟，林桂生发来的。说她娘病重，在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