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捏着那把面，又仔细看看闻闻，脸色沉了。
“建军，这面在老陈那儿买的？跟以前一个价？”
“是在老陈那儿，价……没涨，还按老价钱。”王建军挠头，“老陈还说，最近好面紧，让我将就用，下回有好货再留。”
“将就？”林桂香冷笑，“这面根本不能将就！你闻闻，这什么味儿？”
王建军凑近闻，皱眉：“是有点……怪味，不香了。娘，这面……有问题？”
“八成掺了东西。”林桂香把面放回去，“要么陈面，要么次等面，说不定还掺了别的。这面绝不能拿来做饼，吃出问题，咱招牌就砸了！”
苏巧云也过来看，担忧道：“娘，那咋办？饼还得做，今天的面快用完了。”
“饼今天少做点，用剩的好面掺点玉米面，做点粗粮饼子应应急，就说新饼试做，量少，卖完即止。”林桂香当机立断，“建军，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找老陈！这面，他得给说法！”
“娘，我跟你去！”苏巧云不放心。
“你看铺子，看孩子。我和建军去。”
林桂香回屋拿了那袋问题面粉，带上秤和条子，跟王建军直奔老陈粮店。
粮店没啥人，老陈在柜台后拨算盘，看见他们，脸上堆笑：“哟，林妹子，建军，咋又回来了？面不够？”
林桂香没接话，把面袋“咚”地放柜台上，条子拍旁边。
“陈老板，这面，是你刚才卖我儿子的？”
老陈笑容僵了，看着面袋，眼神闪躲：“是、是啊，咋了林妹子？这面……有啥问题？”
“有啥问题？”林桂香抓起一把面，伸到老陈面前，“你自己看，闻闻！颜色发暗，手感糙，还有股霉味！这是我以前在你这儿买的‘上等好面’？你以次充好，拿陈面坏面糊弄人！”
老陈脸皮抽了抽，强笑：“林妹子，这话说的……最近粮站来的面就这成色，我也没法。你看，我没给你涨价……”
“没涨价就行？”林桂香声音提高，“我买的是上等好面，做入口的吃食！你拿这种面卖我，吃坏人谁负责？是我还是你？我当你是老熟人才一直从你这儿买！你就这么糊弄老客？”
她声音不小，粮店门口很快聚了几个看热闹的。
老陈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林妹子，你小点声……这面是有点陈，可不至于吃坏人……这样，这袋面，我给你退钱，行吧？”
“退钱？”林桂香寸步不让，“退钱就完了？我半天生意耽误了，客人信任没了，这损失谁赔？还有，陈老板，我就问你，这面是粮站来的就这成色，还是你故意掺了东西？”
老陈眼神慌乱，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能掺东西！就是……放久了……”
“放久了？”林桂香盯着他，“陈老板，咱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以前的面不是这样。怎么今天就‘放久了’？还是……有人让你这么干的？”
最后这句，林桂香压低了声音，但寒意让老陈一哆嗦。
“没、没有！林妹子，你别瞎说！”老陈急得冒汗，“这、这就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清楚。”林桂香不再逼他，但声音清晰，让门口人都听见，“陈老板，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这袋面，我原样退回，钱，一分不少退我。另外，你得当着大家面说清楚，你这面到底咋回事，以后还卖不卖这种面！”
“我退钱！我退钱！”老陈只想赶紧了事，手忙脚乱开抽屉数钱塞给林桂香，“林妹子，对不住，对不住，这次是我看走眼，下次一定给你最好的面！”
林桂香接过钱，数清，分文不差。她不走，当着门口众人，抖抖那袋面，大声说：“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看见了，也听见了。我林桂香在陈老板这儿买面，出这事。我做的是入口的吃食，挣的是良心钱，用的是好料。今天这面，我退回来，钱也退了。但我得把话撂这儿——往后，谁再想在我原料上动手脚，以次充好，坑害顾客，我林桂香第一个不答应！做生意，得讲良心！”
说完，她拎起问题面粉，对王建军说：“建军，走，换家店买！”
母子俩转身离开，留下粮店里脸色红白交加的老陈，和门口议论的街坊。
“这老板娘，硬气！”
“是啊，做吃食就得这样，用料不干净可不行。”
“老陈这次不地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猫腻……”
走出一段，王建军小声问：“娘，真是老陈自己搞鬼，还是……”
“他？”林桂香冷哼，“他没这胆子，也没必要故意得罪咱这老主顾。八成是有人‘提点’他，给咱次货，或动了手脚。就算吃不出大毛病，只要饼味差了，客人自然跑。”
“是刘满仓？”王建军咬牙。
“十有八九。”林桂香眼神发冷，“挖人不成，就从根上坏咱的事。这招更毒。”
“那咱现在去哪儿买面？”王建军发愁，“别的店，咱不熟。”
“不熟也得去。”林桂香说，“县城不只他一家。多走几家，多看多问，总能找到实在的。正好，也让大伙知道，咱不是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母子俩连走三家粮店，比成色，问价钱，最后在一家看着实在的“李记粮行”，买到好面粉。价钱比老陈那儿稍贵点，但成色好，味道正。
回去路上，林桂香对王建军说：“今天这事，是个教训。往后采购，不能只认一家，得多看几家。还有，凡入口的东西，买回来我都要先过手。咱的买卖，味道和干净是根本，一点不能马虎。”
“知道了，娘。”王建军用力点头，更明白其中厉害。
回到店里，林桂香用新买的面赶紧烙饼。因上午耽搁，饼做得不多，但来买的客人听说了粮店的事，反觉得林桂香实在、讲究，饼很快卖光。
晚上，林桂香把全家叫到一起。
“粮店老陈那边，以后不去了。新供货渠道，就是‘李记粮行’。建军，你明天再去，跟李老板说，咱以后长期要，量会越来越大，让他保证成色，价钱好商量。”
“好。”
“还有，”林桂香目光扫过几人，“刘满仓一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挖人、断原料，接下来不定还有啥招。咱都得打起精神。巧云，你做饼更要仔细，不能出岔子。建军，你多留意铺子四周，有不认识的、老在附近转悠的，多留心。老实，”她看王老实，“你把后院、放原料的屋子看好了，闲杂人不能进。”
“哎，我知道。”王老实闷声应。
“小栓，”林桂香看向紧张的小栓，“你机灵，往后在外面跑腿买东西，也多听多看，有啥不对劲的，回来跟我说。”
“嗯！婶子，我记住了！”小栓挺起胸。
林桂香看着一家人紧张认真的样子，心里稍踏实。家业要立起来，人心得先齐。只要自家不出乱子，外头的风浪，总能扛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刘满仓的下一次出手，来得这么快，这么下作。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铺子刚开门没多久，一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背着手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金黄的饼上，皱了皱眉。
“谁是负责人？”那人语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