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漫过鼻尖的时候，林羽的意识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知道自己死了。心跳停了，呼吸断了，连痛觉都像是别人身上的事。可奇怪的是，他还能“想”——不是用脑子，而是某种更虚的东西在飘着，像风里的一根草，没根，也没方向。
就在那股虚无要把他彻底吞掉时，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火烧那种烫，更像是有块冰贴在皮上，刚开始冷得刺骨，下一秒却猛地爆开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咔。
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裂了条缝。
他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原本就布满血污和裂纹，此刻中心符文处“啪”地炸开一道蛛网状的碎痕，紧接着，整块玉像被无形的手碾过，瞬间化为粉末，顺着雨水往下淌。
然后，光来了。
不是闪电那种劈下来的亮，也不是手电筒照出来的白，而是一种……金的、暖的、带着嗡嗡声的光。它从他胸口炸出来，像一圈水波往外推，所到之处，烂泥蒸腾，白骨冒烟，野狗呜咽着倒退三步，转身就跑。那些挂着破布的木桩、歪斜的墓碑、半埋的棺材板，全在金光扫过时化成了灰，连渣都没剩下。
整个乱葬岗中央，硬生生被清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焦土带，边缘整齐得像刀切的月饼。
林羽不知道这些。他的“人”还在黑乎乎的意识深处，突然就被拽进一条金色的河里。
河里全是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是些弯弯曲曲的符号，长得像蝌蚪又像电路板，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往他脑子里钻。每撞一下，就留下两个词：
“三线时空穿梭。”
“因果反噬。”
撞得多了，这两个句子就开始在他脑袋里转圈，像超市门口放的促销广播，循环播放，音量还越来越大。
他想捂耳朵，可连“手”这个概念都还没重建起来。
与此同时，身体开始发热。那股金光从心脏位置涌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爬。断掉的骨头像是被无数小手捏着重新拼好，错位的关节“咔吧”归位，撕裂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接上。右小腿之前疼得像插了烧红铁棍的地方，现在反而有种被温水泡过的舒坦。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被人扔进了水池底，咕嘟咕嘟吸满了水，沉甸甸的，但很完整。
意识终于慢慢聚拢。
眼皮动了动。
右眼先睁开一条缝。
天灰蒙蒙的，雨停了。乌云裂开一道口子，漏下一点发青的晨光，照在焦土圈边缘一截烧黑的钢筋上。
他能看见了。
也能呼吸了。
胸口起伏平稳，一点都不疼。
他试着动手指，发现还不太听使唤，像是刚装上去的假肢，信号延迟半秒。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液，也不是空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安静地绕着五脏六腑打转，走到哪儿，哪儿就微微发烫。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雨珠滚落。
脑子里还在回荡那两句话：
“三线时空穿梭。”
“因果反噬。”
啥意思？
他没力气琢磨。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还活着？
不是梦？
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离脸不到十厘米，就这么盯着看。指甲有点黑，沾着泥，但确实是自己的手。他动了动食指，它也跟着动了。
不是梦。
他真活了。
而且……好像还变强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却没起半点波澜。不激动，不狂喜，甚至连“我靠我开挂了”这种中二想法都没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茫然，像突然被塞进一辆高速行驶的车，方向盘不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轻轻敲了下太阳穴。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脑子里那条金色星河忽然闪了一下。
他愣住。
这动作……怎么这么熟？好像早就做过一万次似的。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要亮了。
他躺在原地，眼睛睁着，身体不动，像一具刚组装好的机器人，正在等待系统完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