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扫了一眼那个篮子，心里冷笑。黑面馒头配咸菜，这就是给烈士上坟的供品？王秀莲打得好算盘，面上做得周全，里子全是抠搜。
“不用了。”沈知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桃酥，当着王秀莲的面晃了晃，“我自己给我妈准备了。”
那两块桃酥是从空间拿的，酥皮金黄，上面还粘着几粒芝麻，一看就比王秀莲篮子里的东西高档十倍。王秀莲的眼睛又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你哪来的桃酥？”林美华从屋里探出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点心。
“我妈以前留给我的。”沈知知还是那句万能借口，把桃酥揣回口袋，“走了。”
她拎着一个布包出了门。布包里装着一瓶从空间拿的罐头，用油纸包着，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钢铁厂的家属区在城北，去公墓要穿过半个城区。沈知知走在灰扑扑的街道上，看着两边低矮的平房、墙上的标语、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而过的工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她一个22岁的现代人，居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了1971年的街头。
公墓在城郊的小土坡上，稀稀拉拉立着几十块墓碑。沈知知顺着记忆里的路找到赵秀兰的坟——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上面刻着“赵秀兰烈士之墓”，碑前放着一束干枯的野菊花，显然是有人来过了。
她蹲下身，把罐头从布包里取出来，又掏出那两块桃酥，整整齐齐摆在碑前。
“阿姨。”沈知知对着墓碑轻声说，“我是沈知知，但不是您原来那个沈知知。您放心，既然我来了，您的女儿就没人能欺负。您的钱，您的岗位，我都会守好。”
她顿了顿，又说：“您是个英雄。英雄的女儿，不该过成那样。”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坡下走。
刚走两步，迎面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国字脸，两鬓斑白，神情肃穆。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壶酒，显然是来扫墓的。
沈知知脚步一顿。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人就是钢铁厂的厂长，周国栋。
周厂长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辨认什么。沈知知的长相随了赵秀兰七分，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是……秀兰的闺女？”周厂长停下脚步，声音有些不确定。
“周伯伯好。”沈知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我是沈知知。”
周厂长脸上浮起感慨的神色：“都长这么大了。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九岁……”他看了看坡上赵秀兰的坟，又看了看沈知知，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和瘦削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你一个人来的？你爸呢？”
“在家。”沈知知笑了笑，没多说。
周厂长也没多问，提着网兜往坡上走。沈知知跟在他身后，心里飞速盘算着怎么开口。直接告状太刻意，周厂长跟她非亲非故，贸然诉苦只会显得她不懂事。得换个方式。
到了坟前，周厂长把馒头和酒摆上，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沈知知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秀兰啊。”周厂长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你冲进火场关阀门，整个车间都得炸。厂里人都记着你，我也记着你。”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知：“知知，你今年十六了吧？”
“是，周伯伯。”
“你妈那会儿在厂里说过，等闺女长大了，要让她进厂，接她的班。”周厂长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厂里的通知已经拟好了，下个月一号正式办手续。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到时候带户口本和证明材料来厂办。”
沈知知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关于赵秀兰烈士子女顶岗安排的通知”，落款盖着钢铁厂的公章。
她心里一热，随即又冷静下来。通知是拿到了，但王秀莲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闹起来再应对，不如现在就在周厂长面前把情况说清楚，留个底。
“周伯伯。”沈知知抬起头，神色认真，“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我妈的五百块赔款，当初是我后妈领走的，说是替我保管。到现在三年了，我连一分钱都没见过。后妈还打算把这个岗位给她的女儿林美华，说林美华比我大，先进厂合理。”
她语气平静，没有哭诉，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周厂长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五百块赔款是厂里专门拨给你妈的抚恤金，指定给子女的。她一个后妈，凭什么拿？”周厂长皱起眉头，“你把这件事写个材料交到厂办，我让人查。”
沈知知摇头：“周伯伯，我现在写了也没用。我后妈那个人您不了解，她能闹。到时候她跑到厂里撒泼打滚，说我不孝顺、不懂事，反而让您难做。”
周厂长想了想，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通知我先拿着。”沈知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下个月一号，我直接来厂里办入职。我后妈要是敢来闹，厂里有保卫科，有您做主，我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那五百块，我自己想办法要回来。实在不行，再来找厂里帮忙。”
周厂长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丫头比他印象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不一样了——说话有条有理，遇事不慌不乱，眉眼间那股子劲儿，跟当年的赵秀兰一模一样。
“行。”周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是英雄，英雄的闺女不能受委屈。到时候厂里给你撑腰。”
沈知知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又鞠了一躬：“谢谢周伯伯。”
从公墓回来，沈知知脚步轻快了不少。岗位的事算是稳了一半，周厂长那句“厂里给你撑腰”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接下来的重点，是那五百块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