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营,中军帐。
司马懿即将进攻街亭的消息传来后,众将本以为诸葛亮会立刻部署迎战。但诸葛亮却按兵不动,一连数日只是翻阅文书、巡视屯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众将心中焦急,却不敢多问。
这日,诸葛亮终于召集众将,在中军帐中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军议。帐中不仅有功勋将领,还有各营的偏将、裨将,甚至连负责粮草、军械的幕僚也悉数到场。
“诸位,”诸葛亮站在舆图前,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司马懿要打街亭,让他打。王平守得住。今日我们要议的,不是怎么挡司马懿,而是——怎么打关中。”
帐中众将精神一振。
诸葛亮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从陇右一路向东,划过陈仓、郿城、武功,最终停在长安。
“来年开春,兵分三路,进攻关中。”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路,疑兵。”他的手指点在斜谷的位置上,“赵云、邓芝,你们率一万兵马,从斜谷进军。大张旗鼓,多设旌旗,扬言要攻打郿城。声势越大越好,要让司马懿以为,我军主力在斜谷。”
赵云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
“第二路,奇兵。”诸葛亮的手指从子午谷划过,落在长安南侧的武功县,“魏延,你率一万精兵,从子午谷突袭。子午谷险峻,但正因险峻,司马懿不会想到我军会从这里走。你出谷之后,迅速拿下武功县,切断长安与洛阳的联系。”
魏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丞相放心!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诸葛亮微微点头,继续道:“第三路,主力。”他的手指从祁山出发,直指陈仓,“我亲率十万主力,以姜维为先锋,从祁山出发,直取陈仓。陈仓是关中的西大门,拿下陈仓,关中门户洞开。”
姜维抱拳:“维领命!”
诸葛亮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将三路大军连成一体:“三路大军,相互配合。疑兵牵制司马懿的主力,奇兵切断长安的后路,主力正面攻坚。司马懿首尾不能相顾,长安就是一座孤城。”
帐中鸦雀无声,众将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舆图,眼中满是兴奋。
魏延忍不住道:“丞相,子午谷奇谋,您终于同意了!”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郑重:“文长,子午谷奇谋,之前我不用,是因为风险太大。但如今形势不同了。陇右、凉州已定,我军兵力充足,粮草丰裕。司马懿兵力空虚,正是用奇兵的时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子午谷这一路,我交给你。一万精兵,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魏延重重叩首:“末将若失败,提头来见!”
诸葛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众将。
“诸位,来年开春,就是决战之日。”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一仗打好了,长安就是我们的。大汉中兴,在此一举。”
众将齐声抱拳,声震中军帐:“愿为丞相效死!”
军议结束后,众将各自回去准备。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的位置上,久久不动。
前世,他六出祁山,始终未能踏进关中一步。子午谷奇谋,他否决了魏延的提议,选择了稳妥的道路。结果呢?稳妥并没有带来胜利,只有一次次无功而返。
这一世,他要走不一样的路。
“长安,”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一定要进去。”
他转过身,正要走回帅案,忽然胸口一阵闷痛。
他扶着案沿,咳嗽了几声。起初只是轻咳,但很快,咳嗽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他弯下腰,用手捂住嘴,等咳嗽停歇时,摊开手掌——
掌心有血。
诸葛亮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迅速将手背在身后,擦去血迹,面色如常地坐回帅案后。但胸口的闷痛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来人。”他唤道,声音依旧平稳。
亲兵进帐:“丞相。”
“去请御医。”
亲兵一愣——丞相从来不会主动请御医。他连忙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御医很快赶来,为诸葛亮诊脉。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御医的手指搭在诸葛亮的腕上,面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御医松开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丞相……您的咳疾复发了,而且比之前更重。这是积劳成疾,五脏俱损。若再不静心休养,恐怕……”
“恐怕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如水。
御医低着头,不敢说。
“说吧。”
御医咬了咬牙:“恐怕寿数将受到影响。丞相必须放下军务,静心休养,不可再过度操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御医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诸葛亮的目光,只好叩首退出。
帐中又恢复了安静。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迹已经擦去,但那种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灼痛,却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望向案上的舆图。舆图上,三路大军的进军路线标注得清清楚楚。来年开春,兵发关中。拿下长安,定鼎关中——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可他的身体,还能撑到那一天吗?
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来年开春,兵发关中。”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帐外,隐隐传来士兵们的操练声。那是希望的声音。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希望变成现实之前,撑住。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