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远远看着。
那些东西她用了这么多年，被一样一样收进箱笼，像把她的从前一并封存了。
李崇月却没她这份感慨。
这丫头从进了殿起，就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眼睛亮晶晶的，一会拿起这个玉摆件，一会又去拨那串珠子，比明阳这个要出阁的人还欢喜。
“阿姐，这个真好看！”
李崇月抱着一只小小的剔红匣子，跑到明阳跟前。
“喜欢就拿着。”
明阳看了一眼，笑了笑。
“真的？那阿姐，这里头我都能挑？”
“这昭阳殿里，你喜欢的都可以随意挑。”
李崇月欢呼一声，转身又扑进了那堆还没来得及封装的物件里。
明阳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李崇月挑着挑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道：“阿姐，这些好东西你以后都不用了吗？”
明阳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浸在晨光里：“……公主府会另置新的。”
李崇月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明阳转身，重新望向晨光里的永安城。
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到明阳面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主……奴婢是西平王府的人，王妃她……王妃她……”
明阳心里一沉：“说清楚。”
“王妃她……自尽了！”
这话一出口，明阳只觉得眼前眩晕了一下。
偏这时，李崇月正抱着一对玛瑙把件，欢天喜地地跑过来。
“阿姐，你看这对……”
话说到一半，嬷嬷的话她听见了。
那对玛瑙从她手里掉在了地上，李崇月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点一点，慢慢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嬷嬷伏在地上哭道：“郡主……王妃她悬梁了，是奴婢们发现的迟……”
李崇月浑身一软，人就要栽下去。
明阳快步上前，把她抱进了怀里。
“母妃……”
李崇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母妃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明阳也红了眼眶，她紧紧抱着李崇月，看向嬷嬷：“人怎么样？”
“救下来了……可人还没醒……一直没醒……”
明阳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哭得喘不上气的李崇月，心里气怒交加：“崇月别怕，阿姐陪你回去，走，我们这就去看你母妃。”
李崇月被明阳半扶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爆发了，又哭又骂。
“一定是我爹！都是他！都是因为那个娜依！他们把母妃逼成这样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母妃！”
李崇月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明阳揽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神越来越冷。
“阿姐陪你回去，这一趟谁都不能欺负你，谁都不能欺负你母妃。”
“你爹也不行。”
明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有了明阳撑腰，李崇月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抱着明阳，把脸埋进她怀里，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明阳转头对身边人，冷声道。
“备驾。”
杏儿应声去安排。
明阳扶着已经哭软了的李崇月，命人抬来步辇，一路出了昭阳殿，沿宫道往宫门去了。
宫门处，仪仗已经备下了。
翟车停在当间，朱轮金络，垂着明黄帷幔，前后甲士执戟，扇列排开，乌压压地压了半条宫道。
明阳扶着李崇月登车，仪仗开道，车驾缓缓驶出了宫门。
到了西平王府，明阳扶着李崇月下了车，也不等人通报，拉着她就往正院走。
西平王和娜依早就得了信，迎出来在廊下候着。
“见过殿下。”
西平王躬身行礼，娜依也跟着福了下去。
明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往王妃房里去了。
王妃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太医正在床边施针。王妃直挺挺地躺着，脸色白得吓人，脖子上一道勒痕，紫红紫红的。
触目惊心。
人紧闭着眼，气息微弱，几乎奄奄一息。
李崇月一看见，就扑了过去。
“母妃母妃！”
她扑在床边，哭的撕心裂肺。明阳站在一旁，望着王妃，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明阳的目光落在了王妃脸上。
那里，隐隐有一个巴掌印。
很浅，却清晰可见。
这是……
明阳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这西平王府里，敢在王妃脸上留这么一道印子的，除了西平王，还能有谁？
明阳转身，不敢置信地看向跟在身后进来的西平王。
眼神冷得吓人。
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又脆又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西平王脸上。
满屋都惊住了。
娜依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西平王身后缩了缩。
西平王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红了起来。他缓缓转过头，眼里满是惊愕。
他没想到，明阳居然会当众对他这个皇叔动手。
刚想发作，可对上明阳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神，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阳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为什么动手打叔母？”
西平王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闪了一下。
“臣……臣只是一时……”
“一时什么？一时冲动？”
明阳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
“一时冲动，就把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往死里逼？”
西平王被逼得说不出话来。
护着身后的娜依，语气吞吞吐吐：“殿下，都是臣的错……与娜依无关……她是无辜的。”
明阳气笑了。
“本宫问你，为什么打叔母，你跟本宫说，娜依无辜？是因为她？”
西平王顿时慌了：“与她无关，只是臣的一时冲动。”
“好，你既说不清，那本宫问别人。”
明阳转向床边跪着的王妃贴身嬷嬷：“你来说。”
那嬷嬷伏在地上，哭着说道：“回殿下，都是为了那孩子……”
“娜依姨娘生下的那个孩子，王爷先前本是许了让她自己养的，可这几日，也不知她在王爷跟前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爷竟突然改变了主意，非要那孩子记在王妃名下，抱到正院来，对外头说成是王妃所出。”
“王妃自然不肯，王妃说她自己有嫡子，凭什么要认一个侍妾的孩子做嫡子。”
“娜依姨娘就哭闹，说王妃容不下她，容不下这孩子，倒不如她带着孩子一死了之。王妃气不过，就回了一句说随便，然后王爷就动手打了王妃一巴掌。
王妃这才一时想不开，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