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的酒量本来就极差,是四个人里面最不胜酒力的。
但她醉态极稳,面上是看不出半分的狼狈,只有眼神慢慢的变得朦胧、柔软,不说话,乖乖趴在石桌上。
看见人就笑。
温顺又娇憨的,与平时沉静筹谋的模样判若两人。
亭内气氛松弛得很,几个人边说边笑。李灵舒几杯酒下肚,人也渐渐松弛起来,忘了那些烦心的事,笑话说个不停。
这时候夜色已经渐渐深了,郊外的风也变得凉了。
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踏月而来。
裴从安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矜贵清冷,月色落满了他的肩头。
他放心不下贪玩的妹妹,处理完公务便亲自来接人了。
护卫远远的便止了步。
他独自一人走入了凉亭。
裴从欢看见了兄长,立马笑着起身:“哥哥,你怎么来了?”
裴从安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明阳身上,她趴在石桌上,眉眼含笑。
他的眸色微顿,声线清浅。
“天色已晚,接你们回府。”
南宫婉起身行礼。
别看南宫婉柔柔弱弱,论酒量,数她最好,几杯酒下来,也就只有她还清醒得很。
唯独明阳醉得浑然不觉。
听到动静,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见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眉眼瞬间亮起来。
起身踉跄两步,不管不顾地直直扑了上前,双臂一张,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满亭顿时死寂。
所有人都呆了。
孙嬷嬷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冲上来,脸色煞白,慌乱的解释:“裴大人恕罪,我们家公主不胜酒力,这是彻底醉糊涂了,神志不清,绝非有意失礼,大人千万莫怪。”
随行的宫人、仆从,见状,连忙低头。
“谁醉了?”
“我才没有……”
明阳抬头看他,头顶撞上了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喉结在她的视线正上方,滚了下。
裴从安垂眸,看着怀中软软靠着他,眉眼含笑的姑娘,心头那片常年冰封的柔软,轰然塌陷。
他轻叹一声,抬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弯,将醉醺醺的人抱了起来。
怀中的明阳半点不怯,靠着他,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声音软糯呢喃。
“裴从安……”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酒意。
“这是……第四回了吧?”
孙嬷嬷在一旁:“?!!!”
公主想做什么???
孙嬷嬷差点当场心脏骤停,恨不得伸手捂住公主的嘴。
明阳全然不知自己语出惊人,继续认认真真地说着醉话:“崇月的话本子……我都看过了……”
“上面说,男女之间……抱过三回……就要互许终身的。”
旁边几人僵在了原地,南宫婉的脸爆红。
只有纵情贪杯呼呼大睡的李灵舒,和醉蒙蒙的裴从欢,一脸不知所以然。
这话若是清醒时说,是惊世骇俗、逾矩失仪的。
可从醉态懵懂的明阳口中说出来,纯粹是坦坦荡荡,偏偏又暧昧得缱绻到极致。
裴从安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眸色深不见底。
他一言不发。
抱着明阳稳步走向马车,动作轻柔至极,生怕颠到怀中之人。来到了车边,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车垫上。
孙嬷嬷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对侍从和宫女们下令封口。
趁着孙嬷嬷忙着封口,旁人纷纷避让,四下无人细听时。
裴从安微微低头。
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清浅低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其认真地应了。
“好。”
“我知晓了。”
次日天光大亮,明阳被一阵阵隐隐沉沉的头疼闹醒。
宿醉的余韵,缠着脑袋,钝钝地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惺忪茫然。
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
昨夜在湖畔赏春的画面,零零散散地浮了上来。
裴从欢的酒,李灵舒的笑,还有南宫婉,安安静静的模样。
然后呢?
然后她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额角,眉心微蹙。
脑子里空空的,唯独残留着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耳畔,隐隐浮现。
至于说了什么,她半点都记不清。
“奇怪……”明阳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很疑惑,“昨日我是怎么回宫的?我记得后来好像有人来过……”
守在帐外的孙嬷嬷她们,闻声入内伺候梳洗。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微妙,眼神闪躲,个个看起来欲言又止。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足以吓坏整个宫人队伍的一幕,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提。
明阳见他们神色怪异,更是疑惑了。
“怎么了?一个个吞吞吐吐的,昨夜到底发生何事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气氛一滞。
杏儿心思是最单纯的,憋了一整晚,实在是忍不住了,又心疼公主头疼,又实在不敢瞒了,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奴婢跟您说实话,您昨夜喝醉了。”
杏儿咽了咽口水,音量压得极低,但是字字暴击。
“您没闹什么事,但是昨夜裴大人来接裴小姐时,您看见了裴大人……您就冲上去,抱了他。”
轰!
短短几句话,像道惊雷劈进了明阳脑袋里。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床榻上,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双眸睁得极大,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还没等到杏儿回答,昨晚上所有断片的记忆,瞬间就像潮水般汹涌回笼。
暮色凉亭,微醺晚风。
裴从安踏月而来。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紧他腰身的触感,还有她仰头笑眯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胆疯癫地说出那句话。
“抱过三回,就要互许终身的。”
最后……
在马车内,他俯身贴近她耳畔,低沉温柔,唯独二人听得见的那句回应。
“好,我知晓了。”
完整的记忆,一字一句,一幕一景,全数归位。
明阳瞳孔地震,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紧接着,极致的羞怯与慌乱,还有无地自容,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倒回了软枕里,内心疯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救命!
她疯了!
她喝醉到底干了什么惊天蠢事?
当众抱外臣!
当着别人的面,说那些暧昧疯话。
还被他亲耳听见。
最后他竟然还低声应了她,接下了那句戏言。
明阳从脸颊到脖颈,红得彻底,烫得快要烧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当场埋进被子里,与世隔绝。
“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闷在被褥里,声音又羞又崩溃,带着满满的生无可恋。